曾经的屋舍,如今残垣断壁,屋顶塌陷,墙壁斑驳,爬满了岁月的青苔。木质的门窗在风雨的侵蚀下摇摇欲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粉末。
二人自然松开手。
虞秧指向前头一座像是被火烧过的庙。
“应该就是那个了。”
她身上带了祈福符,
正打算入庙时用。
谢迟打头朝前走,虞秧跟在后头,不多时,就到了庙前。
这是一座用泥土盖成的小庙,墙壁并不规整,带着一股手工造就的质朴感,甚至还能在上头看到点手印,颇有种跨越百年见从前的韵味。
庙上挂着木匾,上头有些歪扭的字写着——
仙人庙。
匾下是一扇木门,其中一扇门倒在地上,另一扇被火烧得焦黑,因门敞着,站在外头就能看到里头的所有光景。
一张腐朽的桌子,两侧地上有些许碎裂的瓦罐,多余的东西没有。
过去三四代人,怎么也不可能剩东西。
二人进到庙里,谢迟照旧四处看,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虞秧直接跪了下来。
谢迟刚捡起一片瓦罐碎片,余光就瞥到虞秧的动作,他回身看了眼空荡荡的供桌,又看向双手合十的虞秧。
?虞秧在拜谁?
虞秧见谢迟直直盯着自个,灵光一闪站起身。
“差点忘了,拜神仙不是这么拜的。”
她两只手往外一伸,手掐子午,怀抱阴阳,在胸前形成一轮太极图。
拜道派,得用揖手礼。
谢迟怔怔的。
虞秧一脸认真,说:“我近来沉迷道家法术,世子只管到处看,莫管我。”
谢迟攥紧瓦片。
“你……近来有不适?”
莫不是病情恶化,因而沉迷玄门?
“还好,没事啊。”虞秧随意应了句,显然要忙着‘拜神仙’。
谢迟见此只得背过身去,看着墙上的斑驳独自郁郁。
虞秧一点没留意某人无措又悲伤的身影。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太上赐福,祥瑞临身。得天指引,福禄长存。”
胸口的符一热。
她在心里问:“仙人,我有好多想问,但我就剩一张符,也不好多问,问了也不知您答不答。”
“所以,我想了个有些笼统的问题,我想请您为我指引一条正确的路,一条只要我坚定往下走就能活下去的路。”
她刚问完,就听掘土的嚓嚓声,扭头一看,谢迟蹲在角落,正用一瓦罐碎片挖着什么。
符也不热了。
虞秧盯着谢迟若有所思,这祈福符是又在指谢迟吗?
她走到谢迟身后,“世子在挖什么?”
第58章 挖出来个石函
谢迟一边用瓦片掘墙角,一边应道:“建庙祭神多会在庙里刻画建庙的经过,诸如壁画、碑文等,我少时读各类游记,其中有一本提到山中百姓不通字画,但信仰极强,他们建庙时,会将与神明相关之物埋在庙里。”
虞秧一下来了兴趣。
“这座庙是闻兰月的外祖母的爷爷参与建造,隔着五六代,那得是百年前的庙。”
她立刻去拿了块碎瓦片,蹲在谢迟旁边一块挖,并说:“世子,百年前的东西,拿去京城能值多少?若是灵丹妙药……估摸着也不能用了。”
谢迟失笑道:“说不得只是两件穿过的衣裳。”
虞秧扭头看向谢迟。
“你说得,似乎更有可能。”
她一下就没了兴致,并问:“世子,您怎么知道东西埋在这个角落?若是要埋,不应该埋在庙宇的正下方吗?”
谢迟怔愣了下,说:“你说的有理。”
虞秧呆住。
所以,就是瞎挖?
谢迟低笑出声。
虞秧霎时反应过来,她被骗了。
她直勾勾盯着谢迟,温声说:“世子,你笑得真好看。”
谢迟的笑瞬间僵硬。
这下轮到虞秧笑了。
她轻挑眉梢,一副不弱于人的模样。
谢迟眉宇间浮现无奈之色。
虞秧失笑。
她问:“所以世子为何要挖这处?”
谢迟将手里的瓦片递给虞秧看,只见瓦片上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字符,经年累月后,那些字符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谢迟说:“这是前朝天问族的文字,上头写着‘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虞秧只留意到了“天极”二字。
她问:“天极卫的天极?”
谢迟微微颔首。
“是。”
虞秧蹙眉,“这句话是何意?”
“这句话出自天问族的奇文《天问》。”
谢迟继续挖着土,并翻译道:“叫天地运转的绳子系在何处?天极那般遥远延伸到了哪里?八个擎天柱撑在哪里?大地为何在东南亏陷?”
他顿了下,又解释道:“此句天极指的是天的南北两极,天极卫的天极,应是天道之意,据闻是取自《黄帝四经》中的‘必尽天极,衰者复昌’。”
“此句放在文里的意思是征伐他国时,若不能做到天道准定的地步,那么被征伐而衰落的国家会重新振作。但想来朝廷的天极卫取的是字面之意,必遵从天道旨意,叫衰落的国家重新昌盛。”
虞秧读书少。
在她消化谢迟的话时,谢迟已经挖了个坑出来。
虞秧这才留意到,谢迟挖的正是庙的东南角。
她忙跟着挖。
二人挖了足足有小腿长的坑,就在虞秧想着是不是挖偏了了时候,只听闷闷的一声咚,他们竟真的挖到东西了!
*
木桌上这会正摆着个石函(石制的匣子)。
他们花了好一会功夫才把石函上的泥土清得干净了些。
石函上刻着浮雕,雕的一道模糊身影,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左边男童手里拿着个圆盘弯着含笑的眸子,瞧着就像世家小公子。
右边女童额头贴着张符面无表情,瞧着就像丧丧的小僵尸。
虞秧低头看两个小孩中间那道穿着大袖袍的身影,迟疑道:“这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怎么刻得这么糊,是被磨掉了吗?”
谢迟用指腹轻触那道身影。
“没有磨损过,应当是工匠刻意如此雕刻,民间画神、刻神,总是心怀敬畏,工匠许是只求形似,不敢犯神威。”
不过,只这一道模糊身影,都能让人感觉到那位“仙人”似能包容苍生的气质,可见工匠雕石技艺的出神入化。
虞秧说:“那这两个孩子肯定不是神。”
雕得这么精细。
她低头细看看,说:“世子,这还有名字。”
谢迟跟着低头,便见两个孩子旁边刻着小字,是天问族的文字。
“金童、玉女。”
他说:“许是跟着那位仙人的两个孩子。”
民间总管这样的男童女童叫金童玉女。
虞秧盯着那脸上贴着符的女童,怎么也没法把这丧气的阴童跟“玉女”画等。
不过符……
这符纸倒是有些巧。
就是那符纹她没见过。
她看向谢迟,说:“世子,打开吧。”
谢迟摇了摇头,“打不开。”
虞秧惊讶。
缝隙就在那,怎么会打不开。
谢迟说:“我方才查验过,此石函构造如锁钥,需用特定的‘提转推拉’、‘九转乾坤’之法才能打开,凭蛮力应当是开不起来。”
他温声道:“你可以试下。”
虞秧心中好奇。
她去外头捡了片叶子,嵌入缝隙,才进一点边缘,叶子就弯折,显然是遇到了阻碍。
她叹道:“若是打不开,岂不是白挖那么久的土。世子能看出这石头出自何处吗?”
“石英岩不少见,”谢迟将石函倒了过来,又转了转,最后停在缝隙处。
他举起石函,走到门口,“这里有个相字,应是那雕石者留下的。虽此石函存在年代久远,但若遇着相氏石雕后人,倒是可以留意。”
虞秧点头。
“还是世子心细。”
谢迟只听了村子的传闻,大概对石函里存了什么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虞秧却觉得这石函有些要紧。
她怎么觉得那石函上的模糊身影,是她看的话本里的祭师呢?
只是话本里没写过祭师身边有两个孩子。
也或者,后半本里写了?
还有那石函上女童贴着的符纸,那么巧,就是符纸……
最要紧的是,祈福符生效后指向的是谢迟……或者是谢迟正在挖的石函。
她说:“我回去后,让人去查查相氏石雕。”
就是隔了百年。
只怕这石雕师家都不干这个,甚至改名换姓了……
谢迟道了声“好”。
二人在村子耗了快两个时辰,便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