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禅院直哉像是触到盲点一般眨了下眼睛。
“是不是你给我的好意我一定要回应,我不回应的话你就会气急败坏,你渴望得到我关注的方式就是一遍遍的强加给我你认为不错的东西?”
禅院直哉粗鲁的拿袖子擦了下鼻涕,虽然是冷语,但这好像是第一次能让他听进去的沟通。
“不被关注是正常的,人得不到想要的才是常态,还是说你的心弱小到这个地步,不能忍受一点儿不如意?”
“当然不是。”
这在禅院直哉的观念里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我不怎么关注禅院内部,因为我的手伸那么长就是闲的,但是有一个人我一定会常打交道。”
禅院直哉说,“我老爸。”
他又说,“可是我并不是禅院的家主。”
不止如此。
他不被任何人认可。
冬阳道,“我当年也不是五条的家主。”
她循序渐进道,“禅院家主看的是实力和资质,既然如此的话,被众人非议是必经之路,夺位也是权利更替的必然现象,你以为你会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那个位置,然后再欣然的接受连带的战利品吗?”
禅院直哉怔怔的注视着她。
没有人去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家之主。
他们说的是:你是嫡子,你将来要成为家主。
那么某天,他们也会收回这句话。
由他人赋予的东西如此脆弱,由他人给予的观念也会不堪一击。
冬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直哉,我对你有期待。”
禅院直哉浑身像过电流般一个激灵。
那个笑并不温和,不如说一丝温情都没有。
她就好像在看自己一手推到联盟之路上的孩子。
“得到认可的方式,不是撒泼打滚。”
“是让自己走到那个人的面前,成为他不得不接触的强刀。”
“看不惯禅院的话,就把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如果我出现在禅院,由我接手的禅院会是什么样子?
禅院直哉在她的声音下逐渐冷静下来,思绪越发清晰的同时,头脑似乎更热了。
强者的话是对的。
强者可以制定弱者的规则。
由五条兰惠掌管的禅院——
“首先第一点,我就不会把女人看作工具。”
“我的家族不能轻易的磕头道歉,不能没有廉耻和脊梁。”
作者有话说:
冬阳:CPU,CPU~
第218章
冬阳一番话听得禅院直哉大脑疯狂旋转,他在那句由明确指向的“期待”出现后,情绪便陷入了冰点至极反方向的逆转,他颤了颤唇瓣,似是理解似是茫然的重复道,
“廉耻和……脊梁?”
“没有尊严的家伙不会由血性和勇气,没有脊梁的家伙一辈子都会是别人的狗。”冬阳看着他道,“而禅院如果是一个万物贫瘠的土壤,如何诞生强者?”
“不……”禅院直哉说,“就是在魔窟中还能放光的家伙才是经受洗礼的强者。”
冬阳:“那是魔窟吗?”
“那对你可一点儿都不算魔窟吧。”
禅院直哉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魔窟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曾经……和悟一起跌入过挤满咒灵的地下室,还是你把我们救出来的。”
“那么你们在地下室里的表现是一样的吗?”
禅院直哉有些怔愣。
她明明并没有参与那段过程吧,悟也不像是会复盘这种事的人……?
“直哉,你养成了一个一点儿都不会内耗的性格啊,你当时痛苦绝望之际其实也在指责家族竟然没有人来救你——那么换一种说法,你能绝对笃定的告诉我,家族里的某个人一定会来救你吗?”
禅院直哉像是突然冻住了,他脸上的情绪逐渐趋近于冷静的沉思,就像一直揣在肚子烧灼内脏的火如今终于有人帮他理清了。
原来他一直缺少的是这个——
他想过自己并不被爱着。
而原因呢?
“你能在此刻对我说出,就算迎面是绝无可能战胜的特级诅咒,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豁出性命去拯救的人吗?”
五条兰惠坐在他的面前,那双眼睛像是完全将他看透一般理智且深邃。
禅院直哉张了张嘴,他的脑袋里滑过了无数个人脸,但是最后都没有留下影子,就连禅院直毘人也是,那个高大的形象仿佛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禅院直哉从来没有哪一刻想过他会去救父亲。
“更具体一些,五条兰惠要死了,你愿意救她吗?”
禅院直哉近乎条件反射的说,“你如果要死了,根本没有别人救你的机会吧。”
冬阳的表情淡下来,“这在我口中是假设,在你听来是不可能,在悟听来就是一个承诺的未来某一刻。”
禅院直哉有些听懂了,但他还是不以为然、
在观念崎岖的家族出生的没有支点的孩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让家里的人尊敬我这个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啦,我又不是一点儿书都没读过的文盲,但是禅院嫡子是我的身份,这么高贵的身份摆在那里都缺少的东西……”
他还在混乱,还在怀疑,冬阳撑住脸颊,观察着他变化的神色,她的声音平静极了,“你觉得我的身份高贵吗?”
“当然,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六眼生母。”
“那是半路出来的。”
“……”
“你是不是觉得禅院家的女人和我不一样?”
这种话禅院直哉强调过好几次,他觉得说这种话是对冬阳的赞誉,你听,我在一遍一遍的肯定你的价值,肯定你和别的废物是不同的嘛。你为什么不为此高兴呢?
“直哉,你看着我。”
禅院直哉注视着她的脸。
“我是什么样,女人就是什么样。”
“禅院诞生的女性都有可能成为我,你要给她们成长的空间。”
“贫瘠的土壤怎么滋养灼目的灵魂,嘲讽和辱骂会一点点吞噬她们的廉耻,欺凌和践踏会一寸寸压碎她们的脊梁,你想说在那样的环境下破土而出的幼苗才是坚韧璀璨的?不,那只会养成扭曲,愤怒,仇恨的恶魔。”
“所以,你的母亲怎么爱你?”
“禅院是魔窟。”
禅院直哉哑口无言。
他第一次明确的听清楚,并能理解这些话的含义,观念和盲点在撕扯,以至于他此时站在冬阳面前,有一种自己正在被指责,一切都是错误的混乱感,他无所遁形,他寸步难行。
“我知道了……”
过了半晌,他说,“我稍微能理解你的话了,我需要抢夺禅院,改变禅院是吗?我应该复刻你的晋升之路。”
头脑风暴至短路后,禅院直哉突然给自己找出了一条可以攀附的线路,那就是以他憧憬的五条兰惠为模版——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会迷惘也不会痛苦,他还能逐渐强大,得到想博取关注之人的注视。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禅院直哉突然硬气起来,他理直气壮的说,“那些女人都不可能成为你,五条兰惠只有一个。”
紧接着,他蹦出了一句和这个话题毫不相关的话,
“我要把那个男人熬死。”
冬阳:“……?”
冬阳:“谁?”
“那个红头发的小矮子!”禅院直哉弯起眼眸,乖戾又异常振奋道,“我今年风华正茂,他已经老了!”
冬阳:“………………”
冬阳瞪圆眼睛看着他,一肚子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了一圈,最后她放弃了,抚上额头长叹一口气,半晌后忽然笑出了声来,
“算了……这种性格也是难见了。”
执着到这种程度,可能是“人设”吧:)
她对直哉泼凉水道,“他死了也没你的事。”
“有什么关系,我比他年轻。”禅院直哉环起胸,流露出了冬阳熟悉的孩子气来,“我未来一定会长成一个英俊的男人,至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滚出来的甚尔小孩儿,撒尿都管不住的年纪,还不配跟我站在一起。”
冬阳一愣,“甚尔的小孩儿?你离家出走和甚尔的孩子什么关系?”
禅院直哉瘪了下嘴,他纠结了几秒钟,对冬阳说,“甚尔君没对你说过吗,他的孩子从原理上,会很有天赋。”
冬阳:“……原理上?什么原理?”
冬阳:“不对,惠有没有天赋也和禅院没关系啊。”
禅院直哉睁着那双上挑的眸子,眼神流转,随后,就像告状一样,他坐回沙发上,压抑着声音把他听到的长老谈话全都复述给了冬阳。
冬阳:“…………?”
你们禅院:)
……
另一边,五条悟正坐在中原中也的机车上往繁华的市中心疾驰,上学后就不怎么坐机车的他张开手臂欢呼了一声,紧接着就感觉头顶的帽子传来了微妙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