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费嘴上一笑,“看来你很容易质疑你的手下,所以你不仅没什么脑子,还留不住手下的人,除了带我过来的那个小孩,你身边没什么亲信吧?”
“咔”一声闷响,刀尖扎进地里,花林山捏刀柄的手在颤抖。
他确实得到了上头的命令,不过不是不能杀姓沈的,而是连碰都碰不得,上头就差清楚明了的说:得供着。
他有一瞬在想,老子先杀了这个沈费,其他的以后再说,但想到会连累手下兄弟,他还是极力克制住了。
“老子现在不跟你计较,等我们攻进了你们京城,连陆氏皇帝都是老子的阶下囚,到时候再来收拾你。”
沈费从这句话里又明白了一件事,花林山不杀自己的原因,在于“京城”,那里一定有一位目前为止能让他“听话”的人。
“原来如此。”沈费气定神闲地说:“看来你们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进入楚凉,是京城里有人给你们悄悄开了门啊。”
花林山心头一跳,捏紧拳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沈费高深莫测的让人胆寒。
“你......”花林山后背冒汗,他压低声音问说:“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沈费伸出食指,指了指太阳穴,“靠这个。”
沈费看着花林山半信半疑的眼神,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说:“花将军,你上头给你的命令,前两者你都明白原由,但为何让你进城烧粮,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这一点,花林山的确不知道。
从沈费进这件屋子到现在,花林山已经见识到了他的临危不乱和出乎意料的聪慧,花林山很想知道烧粮的原因,“别给老子打哑谜,你知道就说。”
沈费不紧不慢站起身,整理着袖摆说:“当然是为了牵制你和你手下的将士。”
“瞎扯!”花林山跟着站起身,“老子烧的可是你楚凉的粮,断的明明是你楚凉的后路,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楚凉就这么一点粮食,被你们一把火烧了就能饿的死谁了?”
花林山皱起眉,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外头的风大了起来,夹着雪沫的冷风不停撞击着门板。
“区区一个粮仓而已,京城储备丰饶,落羊川就是最好最快的粮道,饿不死谁的。”沈费手抚着腰间的青玉笛说:“但花将军一路进楚凉,消耗了不少粮食吧?现在入冬关头,损耗巨大,但莫疆不产粮,牛羊也不够消耗,况且一路行军带的都是干粮吧,进了楚凉,要是没有押运粮草的军队补给,你们就得饿死,唯一能获取到的粮食,就是城里的粮仓,这下子还叫你们自己烧了,这断的究竟是谁的后路?”
花林山后知后觉,幡然醒悟,“草,老子被摆了一道!!狗日的谷莫多,老子杀了他!”
“我有一个办法。”沈费要趁花林山火气上头,进行倒戈,“我可以给花将军提供往后一路的粮食供给。”
花林山面色涨红,他气的恨不得现在就拿刀砍了谷莫多的头,现下粮食问题忽然变得重大,他们的干粮确实不多了,他质疑地问说:“你一个小娃,你能给我供粮?”
“就算我只有十岁,只要我还是‘世子’,我就可以给你供粮,只不过花将军不能只拿不给吧?”
花林山明白沈费的意思,“你要什么?”
“我要花将军往后的一次军事援助。”
此话一出,两厢沉默。
风雪狠厉撞击,门忽然被撞开了,灰白似尘的雪风袭进来,将沈费整个人包围住,他就站在迷茫的雪气里,半隐半现,黑丝的发丝乱舞,青衫袖袍在雪中翻飞。
花林山从小很信仰一位莫疆的神,那位神叫做“阿卜肋”,是掌管风雪的神,传说阿卜肋临时便会迎来最大的一场雪,风雪结束随即就是一场最大的丰收。
那一瞬,他觉得眼前的沈费就是阿卜肋临世。
花林山恍惚了一下,他赶紧上前一掌把门关了,回过神望着满身雪沫的沈费,沈费轻轻一笑,“为了让将军信任,我明日先交予将军全军七日的粮。”
花林山师心动了,他现在带着手下将士身处异邦,若是还没上战场就被饿死那真是贻笑大方。他这人真没什么朋友,手下将士算是他唯一的羁绊,只要他还是他们的将军,他就会生出莫名的责任感,战场上他无法掌控,但绝不能让将士们挨饿,于是他不做过多思考,点头应了。
沈费水到渠成,理所应当开了口:“将军也该给我点‘承诺’吧?”
“这我如何承诺,我花林山说一不二,只要你守信用,我决不食言,你大可放心!”
沈费摇了摇头,“光凭嘴上说,那我与将军今日的交易全无意义,”沈费指了指花林山腰间道:“不如花将军的令牌暂放我这吧。”
花林山大喊一声:“那不成!”他一摆手说:“令牌就是将士的命,怎么轻易给别人。”
“我作为楚凉世子,给莫疆军队提供军粮,就已将半条命压在你手里了。”
末了,沈费又补一句:“那可是往后所有的军粮,量可不小啊,这么多粮食,只换花将军一次援助,将军赚大了。”
花林山一咬牙,扯下腰间令牌扔给了沈费。
第91章 出征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比起其他地方来说,京城还算太平,莫疆入侵的消息没有传到百姓耳里,但皇宫已经炸开了锅。
朝堂之上,陆安沉眸望着下跪文武百官,谁也不敢说话,连丞相何迁都一语不发。
“你们这是都没了主意?”陆安说话声第一次显得如此焦灼。
“平时一个二个不是很能说吗?”陆安这几日操心太多,夜不能寐,面容看着又苍老了几分,“你们上书杀前朝太子的气焰哪去了?怎么杀自己人就有主意,对付敌人就蔫了??”
上书斩杀赵归弈这件事,六部的确不少人参与其中,陆安越思越火,“难道要我拿来那份奏书,挨个点名吗?”
这时何迁抬头,上前两步道:“回皇上,上书之事,是老臣的主意,前朝太子是内乱之忧,不得不除,但这莫疆侵犯,是外患,抗敌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陆安勃然大怒,“敌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等你从长计议完,那莫疆王都坐到朕的龙椅上了!”
何迁倏然下跪,身后众臣跟着战战兢兢跪地,群臣高呼:“皇上息怒!”
花子酌也在其中,他就跪在何迁身后,他的右边跪的是陆宴。
陆安平息着怒火,眼神扫向陆宴,他本想开口,又紧闭上唇,转而将矛头指向另一人,“花冕,你不是号称最年轻有为的才俊吗,你也说不出话来了?”
花子酌正要说话,陆宴就抢先站了起来。
陆宴已经憋了半天了,他有太多主意,只是群臣无话,连他身前的陆清野都没出头,他若是说了,就会引起“太子党”的非议,他想等陆清野说了,他在“补充”,陆清野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背后没有操控他的人,他说什么陆宴都不担心。
但花子酌就不一样了,他可踏踏实实就是给太后办事的犬,陆宴虽说明面上是太后的人,但实际暗中却在和太后抗衡,若是让花子酌抓到机会了,陆宴可就不好在面上驳他了。
“父皇,儿臣觉得——”
“朕问花冕呢。”陆安没有看陆宴,继续问花子酌,“如今已有多城连续被占,朕连莫疆人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难道朕手下的将士都是摆设不成?”
花子酌看了一眼陆宴,陆宴沉着脸,睨了一眼花子酌。
陆安站在阶上,怒焰正烧,“不必看别人,你且说你的主意。”
花子酌一低头,道:“臣以为,莫疆人能如此顺利踏进楚凉之地,全靠里应外合,楚凉必有奸细,如今查出奸细才能避免更多消息外露,若是皇上信得过臣,这件事可以交给臣去办。”
陆安自然信得过花子酌,毕竟花子酌曾亲切地叫他一声陆伯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如自己亲儿一般。
正欲点头,陆宴立马出声:“父皇不可!儿臣认为一切都该以抗敌为主——”
“那你告诉朕!该派谁去!?”陆安突然抬高嗓音,面上涨红,“朕不知道此时应该抗敌吗,别总说没用的话!花冕亲自去查奸细,对朕来说这就是有用的,你呢?”
陆安有些犯晕,后脑一阵发凉,他伸手抓着龙椅椅背,扫视一圈,道:“你与这些口口声声说为国效力的‘贤臣’,天下太平时,什么事都自荐,真是好忠心啊,等天下大乱时全都缩到了人后,忙着把别人往前推!”
陆安哼嘲出声。
陆宴紧咬着牙,他明白陆安这是在说上次议事时,不会功夫的陆清野自荐出征,他陆宴却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想,他比谁都希望百姓安康无忧,天下太平,可他若是出了头,一切的蛰伏隐忍就都白费了,但眼下,他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