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术端着手里的茶杯,干笑一声,“大娘给,你们就接着。”
几尊“雕塑”才放松身体,接过热水,喝完又给大娘洗杯子,有的拿起扫帚就扫地,有的脱了盔甲就去门口劈柴,大家七手八脚一下子做了不少事,大娘跟出跟进喊着:“哎呦别干了孩子,进屋歇着啊,哎哎,这个不用搬,是晒菜干的石头,你看看这孩子,力气真大啊!”
孟行看着这些能干的小将士,眼眸带光,他一口把手中的茶水喝干,“这就是飞麟军吗。”
方媚坐在孟行身侧,她身体还有些虚,大娘熬了许久的肉粥说是给她补身子,一直温着,这会儿盛了满满一大碗来。方媚舀起一勺,听见“飞麟军”时手顿了一下。
罗术抬眸看了一眼孟行,点点头,他故意避开“飞麟军”这三个字,道:“世子打苗越部,不好打。”
孟行知道孟生带兵打苗越部已经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捷报,这是飞麟军最焦灼的一仗。
孟行打岔,指了指桌上的画像,“你们装成莫疆人,这么冒险,看来是来找很重要的人啊,找谁呢?”
孟行以为孟生是被皇上指派了什么任务,来找某位大人带回京的,但他不想把事情说的这么严肃,于是打趣道:“没听说世子有什么相好的在落羊啊。”
罗术把一旁的画像展开,上面画的人显而易见,罗术道:“世子让我们来找侯爷您。”
孟行一听,猛地把手里杯子砸在桌上,方媚像是没那回事喝了两口粥,这粥香得很。
“找我干什么,回京找孟留啊。”孟行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飞麟军的大营是他想了一辈子的地方,从小他便知道,同样姓孟,但飞麟军永*远不会到自己手上,所以他渴望追随赵归弈,组建自己的军队,超越飞麟军的军队。
“侯爷,世子从没挤兑过您,那都是老爷......”罗术低下头,“这一次,敌人可是莫疆王,世子已经损失了近万人。”
孟行眼眸一转,看向罗术,他的确没敢信,孟生会打的这么狼狈。
罗术以为孟行不会答应,又继续卖惨:“世子十五岁就一直带兵,他的生活在都是军营里度过的,跟着一帮糙老爷们,整天风餐露宿,世子长得这么俊,一表人才,活到现在却连女人都没碰过......”
“老子也没碰过!”孟行喊了一嗓子。
方媚抬起头看着孟行,心里想着什么,又低下头。
“当初要是......”要是当今皇帝不反,要是赵皇当政,要是花闲,云呈,木潇几位将军还在......根部不会有这样的局面,孟行紧捏茶杯,啪一声,杯子碎在手里。
刚进门的大娘被吓了一跳,以为两人吵架了,忙上前掰开孟行的手:“哎呦,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大力气,可别伤了自己,好歹都是自己人,敌人在前要兄弟齐心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当着一个姑娘的面,别动粗啊。”
孟行赶紧道歉,准备帮大娘清理碎片,身后一个飞麟军小将士二话不说,上来一把揽过碎片,捧在手里就往外走,那大娘一看这孩子这么莽,怕把孩子手划了,忙追出去。
孟行一拳捶在自己腿上,“我跟你走,既然是兄弟,那就没这么多计较!”
罗术松了口气,扭头小心翼翼问,“那您夫人是同行还是先做安顿?”
孟行一懵,顺着罗术的目光看向方媚,恍然大悟一挥手:“她啊,她不——”
“夫君去哪,我便去哪。”方媚坐的端正,声音温柔:“夫君别忘了,我的功夫也不差。”
孟行立马道:“不成不成,你肚子里的孩子咋整?”
方媚皱眉:“不是没了吗?”
孟行道:“还在呢。”
方媚瞪大眼睛,摸着自己腹部:“你说什么?”
一旁罗术惊讶道:“您孩子都有了?”他抬起水杯佯装无事喝水,头扭到一边:“不是说没碰过女人吗。”
第101章 寿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处都处于硝烟弥漫,水深火热之中,京城大张旗鼓正在为太后祝寿欢庆。
往年的寿宴排场更大,今年因为许多将领在外抗敌,有的早已不为人知的丧生狼头刀下,所以并不如往常那般座无虚席。
陆清野不在,穆幼青是独自来的,一来便看陆安已经高坐主位,正与左侧的太后笑说着什么,太后仪态万千,雍容华贵,耳垂上坠着两只墨黑的珠子,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但那珠子像两只黑暗中的狼眼,闪着幽光,十分引人注目。
太后左侧坐的的皇后沈氏,沈氏今日穿着素色衣裙,面上粉黛薄施,神色间有些憔悴,独自看着戏台上正上演的戏。
戏台与三位主座之间,是两路宾客席位,左右各两排,第一排都是皇亲国戚或是资历较老的大臣,后一排则是年轻的官员。
穆幼青看见花子酌坐在太后这侧,下数第二个位置,如今陆清野和陆宴都不在,想必那第一个位置是陆无铭的。但那第三第四都空着,从第五个座位开始就有人坐了,穆幼青不想引人注意,但毕竟代表东宫,又不能太没存在感,于是她悄无声息坐在了三个座位的后排上。
这个座位很好,一会儿第一排来人了还能给自己挡挡,她好暗中观察整个局势。
刚落座,抬起头就看见花子酌正回头看自己,他颇为疑惑地挑眉道:“太子妃的座位,在这。”
穆幼青一看,他指的正是第一排首座,她赶紧摆手道:“那是——”
花子酌知道她想那应该给陆无铭坐,他又一指对面,“人在那边呢。”
穆幼青眨眨眼,果然见皇帝那边首位上,坐着一个身穿天青色锦服的少年,少年头戴珠玉冠,手拿一柄镶金的长剑把玩,身后站着个贼眉鼠眼的下属,估计是为讨主子欢心造了把金剑来献礼,但陆无铭神色无趣,把玩两下就扔回去,转过头趴在桌上手托着腮,目光正好对上穆幼青。
穆幼青头一低,起身走向花子酌,坐到了花子酌右侧,那首位她确实没胆量坐,坐花子酌身边好歹有个认识的人。
她刚坐下,右边就来了人,那人紧挨着她坐下,她没敢去看人,但余光中瞥见一只青色的东西被放在桌上,她斜眼看了下那小桌,一支青玉笛被纤长的手放在桌上,那手被穆幼青一瞧,明显顿了顿。
这笛子眼熟。
“小世子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云游四海了吗!”一位年轻官员举着酒杯走到沈费面前,“真是许久不见,我敬小世子一杯!”
穆幼青一听,生怕一会儿有人来敬自己酒,她忙把桌上的酒壶递到身后,东宫的宫女上前接了,穆幼青悄声说了几句,那宫女就端着壶下去,换了个新的上来。
来敬沈费酒的人不少,但沈费以“年龄不够,家父不让饮酒”为由,代以茶水回敬。
一旁宾客也都在你来我往敬酒寒暄,空着的座位也越来越少,太后这边,除却穆幼青不敢坐的首位,其他位置基本都坐满了,只是陆安那边空的比较多。
戏台上一出吵闹的戏刚唱罢,宾客的寒暄也结束了,都纷纷落座,陆安这才举起酒杯,带着众宾客给太后祝寿,太后面上挂着淡笑,说了一通要楚凉上下齐心协力抗敌的话,众人一同饮了酒,以往此刻便是各位王公大臣攀比寿礼的时候,但太后紧接着颇为高兴地说:“今日,哀家要向诸位介绍一位人物。”
那些拿出了寿礼的又悄悄放回去,众宾客鸦雀无声望着太后,连陆安也转眸瞧着太后。
太后伸手,朝穆幼青的方向一指,穆幼青差点吓的站起来,她提心吊胆,脑子一片空白。
太后用十分温和的声音说道:“诸位想必都知道,哀家曾有个女儿,不幸早逝,但哀家找到了她留下的亲骨肉,陆云光。”
穆幼青眨着眼,松了口气。
忽然身后桌椅一阵响动,看来陆云光正坐在自己身后,穆幼青抬起头,却见陆安和陆无铭几近惊恐地望着自己,准确说,是望着她身后。
这仿佛见鬼了的表情,又将穆幼青吓一跳,她扭头见花子酌也是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身后的陆云光,随后花子酌一笑,转回身拿起酒杯就喝干了酒。
“这这......这也太像了吧。”
“恭喜太后,寻到至亲啊!”
太后这一边的大臣你来我去,举杯庆祝,陆安强压着怒火,在众人的称赞声中望着陆云光。
陆云光起身道:“云光流离半生,如今幸得祖母庇护,保全性命,往后定会用心孝敬祖母,望祖母福寿绵长,万寿无疆。”
穆幼青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觉得四肢发麻,喉间发紧,呼吸急促起来,她慢慢转身,对上身后那双柔情若水的眸子,一如当初在浴池,第一次瞧见这双潋着水光的眸子一般,陌生的发冷,但却又好似在梦中见过无数遍,闭上眼也都是那个神情。
穆幼青呼吸一滞,见陆云光移开眼,和太后说着什么,她的耳朵像是什么也听不见,周遭都是封闭的,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她回过头捏着自己手指,旁边递来一块帕子,穆幼青抬头,发现眼眶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