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酌奇怪地扭过头,“惊讶什么?”
“我啊。”陆云光抬眸望着花子酌。
两人对视一眼,忽地都变了神色,默契地移开眼,谁也不再说话。
太后先前喝了枯月送来的汤药,心情才平复下来,这会儿是愿意看穆幼青继续表演的,“既然太子妃说了,那在场的就都配合着,太子妃请吧。”
穆幼青在所有人注视下,让宫女拿来了一个箱子,她对太后说:“儿臣这里有个一箱子,里面写着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儿臣会从箱子里随机抽一位大人的名字,太后您可以问这位大人一个问题,儿臣会上前给这位大人画一副画,大人看了这幅画就会回答您问题,而且绝对是真话。”
看在场人都不以为意,穆幼青又补充了句,“就如刚才诸位看到的凤凰一样,一会儿诸位也会看到类似的画面,请不要害怕,看见什么答什么就好。”
穆幼青这么一说,在场有人觉得有趣跃跃欲试,有人则胆战心惊低着头想寻找理由离场。
“听起来不错,哀家喜欢,那就请太子妃开始吧。”
穆幼青点头,转身伸手进箱子开始抽名字。
那边沈费转过头,隔着陆云光对花子酌道:“哎!花大人,太子妃这一招适合用在你们刑部啊,这样审犯人不就轻而易举了吗!”
花子酌笑道:“确实,看来,我得找个机会贿赂贿赂太子妃了。”
沈费像是打趣似的,又道:“趁现在太子殿下不在宫里,花大人还能单独见见太子妃,然后送点——”
沈费还没说完,陆云光手指一捻,将折扇展开,挡在两人中间扇大风,沈费看见白面折扇上写着三个字“别找死”,他眨眨眼,佯装咳了咳正经坐好。
穆幼青从箱子里抽出一张黄纸,打开一看,说道:“这第一位,是花子酌花大人。”
花子酌和陆云光同时抬眸,花子酌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陆云光,小声问说:“这是什么安排,透露一下。”
陆云光头一低,用扇面挡住嘴:“送你的大礼。”
花子酌一眯眼,刚转回头,穆幼青就拿着纸笔走过来了。
穆幼青过来时盯着陆云光看了一眼,两双眸子对上时,穆幼青忙移开,转身对太后道:“太后,您现在可以问花大人一个问题了。”
在场其他宾客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颇有兴致的观看,都想看看这太子妃究竟又多大的神通,那莫疆莽汉此刻倒也没发作,他就瘫坐在椅子上,将手里的狼头刀擦来擦去。
太后想了一想,说:“哀家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花冕。”
花子酌起身,“太后请问。”
众人忽然觉得这出戏有些好看,大家都知,花子酌年轻有为,能力极强,又是太后这边的人,花大将军去世后,闻名天下的花家军就交到了花子酌手里,而他叛国出卖兄弟,率领花将军灭了赵归弈的军队,这才有了此时的楚凉。
如此一个可怕又复杂的人,大家都很期待太后会问怎样的问题,喝汤的吃肉的一时间都竖起耳朵。
没想到太后却问说:“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家里也没个操持的人,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
这问题颇让众人失望,喝汤的继续喝汤,觉得好没趣,但那些家中有闺女的可又竖起了耳朵,花子酌可是京中的香饽饽,多少大臣挤破头也想把闺女嫁进花家,可花子酌没接待过任何一位小姐,甚至有传闻说花子酌不喜女色。
花子酌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他也一惊。
他正要回答,一旁宫女就收起了他桌上的碗筷,穆幼青将画纸铺上去道:“我现在便为花大人作画,花大人一会儿看见什么,您就会回答什么,不必紧张。”*
花子酌让开身子,朝穆幼青比了个请的姿势。
穆幼青一笑,也没坐下去,就这么站着作画,手上画笔行云流水,陆云光好奇地移眼想看,却被花子酌挡了一下。
这人是故意的。
陆云光长腿一伸,用力抵住花子酌椅子,那椅子角磕在他腿后,这一下力气挺大,花子酌免不了腿一屈,膝盖就撞在桌腿上。
穆幼青笔一晃,抬头看陆云光,陆云光忙收了腿,乖巧端坐。
穆幼青没一会儿就画好了,她将画纸抬起来,递到花子酌手中,道:“花大人请看画,然后回答太后的问题就好。”
花子酌看了一眼穆幼青,但见穆幼青没有其他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他便低头看画。
只见画纸上有一女子背影,他觉得眼熟,细细一看,忽地全身一阵酥麻,就见画中女子缓缓转过身,朝他一笑,那女子出声道:“子酌哥哥,你是喜欢我的对吗?快告诉大家你喜欢我,快说出我的名字,快呀,愣着干什么,快说出我的名字呀。”
花子酌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我喜欢木幼青。”
穆幼青猛地抬头,见太后也颇为惊讶地看向穆幼青。
虽然花子酌说的是原主的名字,但是这姓读音一样,毫无疑问太后便误以为是她,太后垂眸思考着什么,就说:“我说花冕为何瞧不上别家闺女,原来是瞧上太子妃了。”
穆幼青成为太子妃,只是陆安口头定的,许多大臣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也不知道太子妃具体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姑娘。
这会儿一听花冕喜欢太子妃,太子党的大臣怒目而视,但也有一些要嫁闺女的老臣暗中窃喜,这花子酌喜欢的人都要嫁给太子了,自家不就又有机会了,这些大臣趁机好好观察这位太子妃,回去好叫家里女儿效仿。
花子酌本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回过神时,见穆幼青一把抢过他手中画纸,放在一摞画纸的最底下。
穆幼青尴尬道:“花大人回答完了,儿臣就抽下一位了。”
花子酌皱着眉坐下,问陆云光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陆云光悠然扇着扇子,道:“你说你喜欢陆清野。”
花子酌一惊,面上一白,但当即知道陆云光在开玩笑,于是不再理他。
此刻众人见识到了这个本事,都有点胆战心惊,生怕抽到自己名字,被太后问出什么致命的问题来。
穆幼青又拿出一张纸来,念到:“下一位,是霍霜霍大人。”
名字一喊,全场都安静了,有人问说:“霍大人今日是不是没来?”
忽听角落里有人喊了一嗓子:“霍大人在这呢。”
大家一同望去,只见霍霜正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喝酒,谁都没注意到他,穆幼青拿着纸笔走过去,太后刚想说话,陆安就回头说,“朕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霍霜,母后可否把这个机会让给朕?”
太后一听倒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霍霜喝的有些多,但头脑还是清醒的,陆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慢悠悠起身,晃了两步才对准皇帝的方向,“皇上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陆安低头一思道:“朕问你,前朝太子赵归弈可还活着?”
这问题让在场人都是一惊,花子酌抬头看太后,太后垂眸佯装不在意地喝了一勺银耳汤,陆云光轻轻抬眸,看向霍霜。
穆幼青手一抖,不知该不该画,要是霍霜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把事情抖出来怎么办,那宫女已经收干净的霍霜的桌子,穆幼青只得将纸铺好,开始作画。
在穆幼青画画时,众人开始小声议论。
“前朝太子不是死在狱中了吗,皇上为何还问这个问题?”
“是啊,咱在大理寺那天亲眼见着仵作来验尸,那尸体都给烧熟了,滋滋冒烟呢。”
“难道是有人偷梁换柱?”
“不可能,那锁的钥匙只有一把,是霍大人拿着的,旁人是不可能解开的!”
忽然大家很有默契的产生了一种想发,若赵归弈还活着,那就是霍霜放了人,霍霜一定知情,此时所有人都看着霍霜,听他如何作答。
穆幼青画完了画,抬头看霍霜,霍霜喝红了脸,连双眼都是红的,但很明显,那不是酒的原因,他刚哭过。
霍霜一把抢过画纸,穆幼青挣扎了一下,但霍霜力气太大,她怕画纸扯破了,于是只得松手。
霍霜拿着画纸,忽地眼前红光漫天,大火烧的整张纸都要变成灰烬似的,而大火之下,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那人忽地转过身站了起来,白衣人周身燃着熊熊火焰,对霍霜道:“我被烧死了,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就是死在大火里的,你快说出来,我已经死了,你快说啊。”
“他已经死了。”霍霜眼眸中映出火红色,他呆呆望着那人在火海里翻滚,喊叫,最后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听到回答,穆幼青松了口气。
但那些想看热闹的却觉得没意思,这时陆安点了点头,对花子酌说:“这件事还得查查,究竟是谁纵火,得抓出来。”
花子酌俯首应声。
穆幼青再次上前,重新抽名字,抽出一张,转身看着那莫疆莽汉道:“这次抽的是使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