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李头可是我们村最大的大善人，跟着一路逃到这里怪不容易的，怎么就死在这人手里了......”
李老头的儿子怒火中烧，站起身一脚踢在孟离腹部，孟离吃痛地闭上眼，喉间充满腥味。
一直哭喊着叫爷爷的的小童也跑过来，一脚又一脚踢在孟离身上，有几个调皮的小孩见状，也跟着过来踢人，围观的人里也没人阻止。
孟离口中吐出血沫，血水混在泥雨里，一下子被冲的干净，身上不停挨着拳脚，好像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孟离闭上眼，想起了哥哥送自己的鞋，今日下水救人，下的匆忙，忘了脱下那双鞋了，孟离蜷缩起身子，费力地用手去够脚上的鞋。
人群中忽然挤进来一人，那人跑上前，驱赶开围着孟离踢打的小童，又一把抓住孟离肩膀，单手将人拽了起来。
孟离听见哥哥在耳边愤怒地咆哮着：“孟汝鸢！你这个废物又干了什么好事！！”
第123章 只能狠心
◎这鞭子我来挨就好了，你干嘛抢。◎
孟离流着泪，嘴上喊道：“哥——”一口血跟着喷涌出来，孟离说不出话来。
孟生怒视着孟离，拍打在脸上的雨水都无法扑灭孟生的怒火，孟生转身，对百姓吼道：“闪开！！”
百姓吓的赶紧纷纷退开了。
“等等！你别走，孟将军，你要把人带去哪？你得让他还俺一个公道啊！”李老头的儿子跪爬上前，抓着孟离的衣摆不松手，大喊着：“他把俺爹害死了，俺就一个爹啊！乡亲们，你们帮忙说说话，不能让这杀人犯就这么走了啊。”
雨下的很大，即使有百姓偶尔附和一两句，也全被盖在了雨声里。
孟生倏然回首，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男子的眼睛，道：“我要公道？我帮你讨就是！”
孟生将孟离仍在地上，他抽出腰间的剑，正要一剑刺过去，忽然被横插过来的另一把剑挡住了。
孟生转过头，见齐城收剑下跪，道：“孟将军，别意气用事，军营还有许多军务等着您处理。”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孟离，又对百姓道：“各位，生死都是天注定，若定要逃债，应该向淹死了人的这场雨讨吧，何必为难一个救过这么多人的少年呢？”
百姓都低着头不在说话。
齐城站起身，扶起了孟离，转头对孟生道：“将军，您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一剑下去，人可就没了。”
孟生怔了怔，呆立原地。
飞麟军还在转移难民，将士们见状才赶过来，救孟离上岸那个将士，又扛了两个人上来，对围观百姓道：“都别在这杵着了，赶紧走，一会儿水淹过来，谁都走不掉，大家都得死在这！”
百姓这才纷纷离开，那男子一听，扛着李老头是尸体边哭边逃。
齐城把孟离扶回了将军府，正要送去屋内，被孟生叫住了，“把他带去院子里跪着。”
齐城回头，“将军！人已经受伤——”
“去跪着！”孟生吼道。
孟离慢慢推开齐城，道：“齐将军，我没事。”说罢，孟离一瘸一拐走到院子里，跪在石板上。
孟生走近孟离，双拳紧捏，“我早说过让你从哪来滚回哪去！你为什么不听！”
“孟汝鸢，你到底还想给我惹多少麻烦！！”孟生每一句都吼的撕心裂肺，他在发泄，他转身蹲下，一把揪住孟离衣领道：“你这个废物为什么要出来！！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我在救人，你却在杀人！你自己是废物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去管别人！！你总是只顾自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从来不考虑我——”
“哥哥......”孟离嘴里溢出轻柔一声，“你有七年没有这么好好看过我了。”
孟生喉间像吞下了一块尖锐巨石，酸痛无比，他说不出话。
身后齐城道：“将军，军务要紧。”
孟生松开了手，起身走了。
当晚，穆幼青在屋内照顾生病的孟离，孟离发着烧，嘴里一直叫着“哥哥”，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手一直乱抓，穆幼青握住孟离的手，安慰着：“别怕，别怕，哥哥一直在的，别怕。”
就在那刻，她很想看看孟离的记忆，她想知道孟生为什么这么恨孟离，她握住孟离的手，闭上了眼。
画面一转，变成了十年前的模样。
小孟离躲在柱子后面，看着院中正在练武的两个哥哥。
孟生挥舞长剑朝孟留刺去，孟留翻手横刀，挡住了长剑，孟生当即抬腿旋扫。
孟留也不给机会，足尖一点，收刀翻身越过孟生头顶，孟生紧接着转身拨剑刺去，被孟留堪堪挡住。
小孟离躲在柱后，两眼放光，忍不住大叫“好厉害”。
孟生回头一看，孟离倏地收回小脑袋藏在柱子后，孟生一笑，大声说：“今天就到这吧，有人来偷学啦，咱们可得藏着点。”
柱子后的小孟离小嘴一嘟，抱着双手生起气来。
孟留也跟着看过去，知道孟离躲在柱子后面，他也大声道：“好吧，正好阿娘煮了藕汤，我要去喝汤了！”
小孟离最喜欢藕汤，一听就张大嘴巴，想要转身跟着孟留去喝汤，按照以往他都会去，但那次，小孟离并没有去。
他等孟生和孟留走了，悄悄从柱子后钻出来，看四周没人，跑到了兵器架前，上面都是两个哥哥用过的刀剑。
小孟离看见孟生常用的那柄银白长剑，虽然比成年人用的小些，但那剑几乎和小孟离一样高，他激动地双手握住剑柄，用力把剑取了下来，他高兴坏了，拖着剑走到前院，想告诉哥哥，自己也能拿动他的剑，想让哥哥教他剑术。
拖到长廊的时候，小孟离拖不动了，就想扛着走，但剑太重，他举不起来，他灵机一动，把剑鞘扔了，但他不知道那剑刃有多锋利，正要扛到肩上，就被侍女叫住了，“哎呀！三公子，你怎能碰那东西！！”
小孟离见被人发现了，一下子慌了起来，赶紧拖着剑跑，在长廊尽头下楼梯时，他拖着长剑不好走，一下楼梯就要摔，他怕把哥哥的剑弄坏，要摔倒的时候，想双手抱住哥哥的剑，却正好遇见抬着一尊玉像的下人走过来，下人一看孟离要抱剑，惊得赶紧大喊：“松手！！”
小孟离一听，吓得松了手，倒地的时候，还是被剑划伤了手，那剑在地上弹了一下，就撞上了下人手里的玉像。
几声零星脆响，玉像砸在地上碎成好几块，那剑也落地，躺在一片碎玉中间。
小孟离见自己手流血了，大哭起来，这事意料之中惊动了孟将军和孟夫人。
好巧不巧，那玉像是进贡的东西，皇上特别赏赐给了孟将军，孟将军震怒，把全家都叫到了院中。
孟将军手拿长鞭，质问年幼的小孟离：“孟汝鸢，你为何会受伤？谁让你拿剑的！我不是说过了，禁止你碰刀剑吗！？”
小孟离双眼通红，吓得瑟瑟发抖，又哭了起来。
“哭什么！只知道哭，跟个女娃似的，你哥哥们从小就没有哭过，你真不像我们孟家人！”
眼见孟将军要抽鞭子，站在一旁的孟生赶紧上前道：“父亲，是我......是我让孟离把我的剑拿来的，对不起......”
孟将军收了手，指着孟生道：“你明知道你弟弟学不了武，你还让他拿剑！你究竟想做什么！”
孟生低着头一直道歉，小孟离在一旁哭着看着孟生。
孟将军又问，“那玉像又是怎么碎的？！”
抬玉像的下人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他不能把责任推到孟离身上，那毕竟是将军的亲儿子，将军不一定会怪罪，最终还是会惩罚自己，难说还会怒骂自己陷害他儿子，何况那是进贡的，也是御赐的，说不定还要赔上自己的命，于是他紧闭着嘴，一个字没说。
孟将军看着小孟离，料想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孟生见状，上前一步想要揽罪，却被孟留一把抓住了，孟生回头，见孟留上前，道：“是我，是我不小心......”
孟将军大惊，“午焰，你可是家中最乖的孩子，你怎会做这荒唐事！！”
孟将军气的手抖，孟留倏地下跪，孟将军一脸不舍，但还是抬了手，一鞭又一鞭抽在孟留身上，孟生双拳紧握，而小孟离看着哥哥被打，哭的越来越大声。
那晚，兄弟三人都在孟留屋中，小孟离看着孟留的伤问他疼不疼，孟留面色发白，他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弟弟的手，查看孟离手上的伤。
孟生道：“这鞭子我来挨就好了，你干嘛抢。”
孟留笑了笑，“也不能总让你挨，你看看你身上，还有好的地方吗。”
这时，屋子的窗户被人敲了三下，小孟离吓了一跳，躲到孟生身后，孟生护着小孟离，问：“谁？”
孟留了然，起身打开窗户，一个身影轻巧地翻了进来，随即滚落一地果子，“哎呀，我的果子。”
孟生见翻进来的居然是孟行，于是皱眉问说：“孟添槐？你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