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陆无铭背靠树干滑坐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公公拍着地上的雪，愁苦着脸，直摇头，“不是皇上，不是皇上......这一切，都是太后做的啊，皇上只不过是太后掌中的一个傀儡，皇上从没有想过要吞了赵家的江山，所以皇上才如此偏爱清野太子，就是为了——”
“归弈。”陆安打断了公公的话，道：“我知道如今想要消除你的仇恨，只有我死才能，我只求你......杀了我，这事就算了结了吧......”
“不够！”赵归弈大喊，“你的一条命值几文钱，怎么能低我赵家所有人的命！就算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何不阻止太后，是你的无能，你的软弱，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赵归弈挥刀，身后陆无铭突然跳了起来，他奋不顾身死命抱着赵归弈的手，用力喊道：“父皇，咳咳......快跑！！！”
赵归弈立马将刀扔到另一只手，一刀刺向身后，刀子扎进陆无铭肩头，陆无铭闷声也不喊叫，嘴角的溢出的血浸湿赵归弈的后领，陆无铭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陆安，求陆安走。
“无铭！”陆安出手一掌袭向赵归弈。
赵归弈抽出刀，极快地横刀向前一划，陆安闪身躲过赵归弈的刀，赵归弈一脚踢开了陆无铭。
陆无铭飞摔出去，砸在树干上，惊落一树红瓣，坐地上止不住咳血，“父皇......孩儿这就，咳咳，来救您。”
陆无铭艰难起身，看着眼前陆安和赵归弈一边倒的打斗，他心急如焚。
他想要冲过去，只要拼死缠住赵归弈，让父皇有机会跑就好了，正想着，就见陆安脚下一滑，赵归弈一刀刺进了陆安胸口。
陆无铭脑袋一阵刺耳嗡鸣，他呆了一瞬，惊喊道：“啊啊啊啊！！父皇！！！”他通红着眼，拖着步子跑向陆安。
“皇上！！”那公公身上没有功夫，见状只能拼命敲打着赵归弈。
赵归弈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大喘着气，看着眼前苍白消瘦的陆安。
陆安嘴角流着血，双手猛地扶握在赵归弈手臂上。
“够了。”陆安无声道：“结束吧。”
陆无铭还没有跑到赵归弈身边，就倒下了。
赵归弈那一脚太重了，他此刻仍觉五脏碎裂，体内剧烈的疼痛让他双腿都无法稳稳站立，他倒在地上，伸手朝陆安，泪水模糊了苍白天地，他只看得见陆安身后那簇红梅，像血一样，无声无息扩散开来，融进这冰寒的风雪里。
“父皇......”
“你杀我家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够呢？”赵归弈哽咽着，他微微附身看看陆安，眼泪砸在自己手臂上，“我还没杀你的儿子们呢，我还没杀太后呢，你不是还有一个私生女吗？我会一并让他们跪在我面前，然后一刀一刀......”
“归弈。”陆安意识有些模糊，“别杀清野，别杀他......”
赵归弈咬着牙，突然放笑起来，“怎么？你还想让你的太子继承你用这双肮脏的手抢夺来的皇位，继续守护你的楚凉吗？”
陆安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他双臂失去力气，无力再支撑身体，他低下头，眼里黑暗一片，形销骨瘦的身子往下空坠的一瞬，赵归弈一把撑住了他。
陆安轻的让赵归弈有些吃惊。
“父皇——”陆无铭在地上艰难地爬向陆安，他手指抓在地上，将残碎的梅花和雪一起捏在掌心。“赵归弈，我要杀了你！！！”
赵归弈低着头，松开了扶着陆安的手，陆安身上的氅衣似乎比陆安还重，氅衣拖着人，砸在地上，身旁的公公哭的泪眼模糊，接住了陆安，“皇上啊，皇上——殁了！”
哀嚎声惊飞树上鸟雀。
“黑驴儿”就插在陆安胸口，赵归弈没有拔出来。
他回头看着在地上扭曲的丑态百出的陆无铭。
只要他想，他上前一步就能踩断陆无铭的喉咙。
“赵归弈，我杀了你......”
赵归弈蹲下身，拽着陆无铭的发髻，摇头道：“你应该求我放了你。”
“呸。”陆无铭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赵归弈的淡淡道：“你也不怕你妹妹死吗？”
陆无铭一把抓住赵归弈的衣摆，他惊恐地睁大眼，喉间猛地涌出一口血来。
赵归弈起身，一脚将陆无铭踢翻，他从陆安身边走过，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另一边，阿虎和孟留打的热火朝天，锦衣卫没有攻击江祁，全部刀指阿虎，阿虎越打越兴奋。
穆幼青从侧殿跑来，一柄刀从眼前扫过，吓得她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
锦衣卫出刀快，收刀也快。
穆幼青呆呆坐在地上，愣了愣，才见远处孟留的手腕被阿虎的鞭子拴住，阿虎猛力一拉，想把孟留手里的绣春刀带飞，却被孟留反手一拽，阿虎鞭子险些脱手。
三五锦衣卫从阿虎身后袭击，情况对阿虎十分不利，江祁抽剑跃身，替他挡下了。
穆幼青站起身，冲向孟留，道：“孟指挥使，你不该对阿虎出手，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孟留回头，见是太子妃，他才松了手，还了阿虎的长鞭。
孟留回身给太子妃行礼，那阿虎找准机会，挥鞭扫向孟留，若孟留躲过这一鞭，那鞭子就会打在穆幼青身上，孟留就站在原地，抬起手臂，实打实地接了这一鞭。
鞭子带着劲力，差点将他掀翻，那气劲向无形的刀，鞭子回收时，孟留脸上多了一刀血痕。
“孟指挥使！”穆幼青大惊，她对阿虎道：“阿虎快住手！”
阿虎一噘嘴，闷闷不乐收起鞭子，身后锦衣卫也跟着收了刀。
穆幼青朝身侧看了一眼，阿玉躲在树后朝她点点头，她颔首回应。
“猛指挥使！”穆幼青道：“你不该保护陆家人的，孟家效忠的君王姓赵啊，如今江祁还活着，归弈太子还活着，赵氏皇帝还活着，你怎么能护着反贼呢，打起自己人来了呢！”
不仅是孟留，连江祁都一惊，心想：“嫂子想拉拢锦衣卫，也不至于说这么大的慌吧。”
“你说什么？”孟留瞪大眼睛。
“我说的都是真的。”穆幼青胸口狂跳，“你应该带着锦衣卫，保护赵归弈，保护贺国百姓，抗击陆氏反贼，抵御莫疆人啊。”
孟留刚才才受了江祁的吓，又是孟生被关，又是孟离下葬，这会儿又告诉他赵归弈还活着，赵氏皇帝还活着，这么多的不可置信累叠成一座黑压压的小山，压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但在这个节骨眼，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伙人在诓骗他，为的就是复他们贺国。
孟留冷着声音，问说：“我是陆氏皇帝的锦衣卫，我有什么理由，保护赵氏的人。”
“理由？我给你。”赵归弈从穆幼青身后走出来，他与穆幼青并肩而立，道：“因为陆氏皇帝已经死了。”
第141章 为了归还
◎女将军，请下令吧。◎
轰隆——
孟留只觉天降巨雷，脑袋一震，他倏然转身，推开身后殿门，冲进殿内，喊道：“皇上！”
殿内空无一人。
孟留见那小门虚掩着，他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召集锦衣卫！”孟离转身对手下道。
手下以为孟留要杀赵归弈，却见孟留稍作停留，抬眸道：“去保护太后，再把太子殿下请回来！”
手下这才反应过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于是立马点头应下，转身奔去。
穆幼青心里十分紧张，她怯怯转头，看向赵归弈，“大冰山，你真的......把皇上杀了吗？”
赵归弈只盯着前方，轻轻点了点头。
江祁和阿虎靠近赵归弈，护在他身前，江祁道：“二哥，我们人少，你带着嫂子先走，我看孟留让人召集锦衣卫了，八成是来对付我们的，要是锦衣卫来了，咱们就谁都走不掉了。”
赵归弈没应声，他扭头看向宫门口的位置，那条宽阔的幽道越发寂静，连平日常驻墙头的鸟雀都不见一只。
赵归弈道：“你们先走，我可以应付。”
江祁和阿虎回头，“那哪成啊！”
江祁在那一刹分不清，二哥是另有安排还是他破罐子破摔了。
赵归弈这句话，其实模棱两可，“你们”究竟是指江祁和阿虎，还是包括穆幼青和其他什么人，谁也不知道，也没功夫琢磨。
但穆幼青认为一定包括了她。
“你疯了吗！”穆幼青道：“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得了锦衣卫的人，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
穆幼青话音未落，就见锦衣卫举刀冲过来，江祁和阿虎上前抵挡，而孟留不知何时绕到赵归弈身后，朝他后背出刀。
赵归弈耳朵厉害，听见细微动静，几乎在孟留出刀的同时，他就一手按在穆幼青背上，将人往一旁推，而后迅速侧身闪躲。
他没有用太大力，怕将穆幼青推倒，而眼睛紧盯着穆幼青时，赵归弈看见树后躲藏的身影，那人探出半个头来，赵归弈认出那是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