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知道家里有笔墨吗?”
穆幼青突然问出声,其余人都抬起头望她。
那妇人摇摇头,脸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冻红的,“我大字不识,况且我连买棉被的钱都没有,笔墨那些东西都是达官贵人才买的玩意儿,我怎么会有呢。”
穆幼青转过头,问那车夫,“这里进城需要多久?”
车夫不知道穆幼青要整什么幺蛾子,他现在都不知道招待沈大人吃什么,谁有心思管她要个球的笔墨,“不知道。”但他转念一想,说不定进城能买些好的带回来给沈大人吃,他眼珠一转看向穆幼青,之前见那什么顾公子与花大人似乎有些交情,说不定这女人身上还真有些钱。
“有马车的话应该快,你要进城我可以带你去。”
于是车夫真驾车带着穆幼青进了城,这马也的确跑得快,穆幼青颠的头晕目眩,下马车的时候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她觉得这车夫是故意的。
“喂,前面拐两个弯就是文墨轩,你要的东西都有,我现在要去给沈大人买些热食......”车夫伸出手,晃了两下。
穆幼青拍着胸脯,喘着气抬了头,知道这车夫找她要钱,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是给沈册买吃的,沈册帮了顾己肆,这份恩情当然要还,于是她还是掏出些碎银给了车夫。
车夫大喜过望,“买完东西在这等着,你要是走错了我可不会去找你!”说完车夫驾着马车就走了。
穆幼青嘁了一声,往车夫指的方向去,拐了两个弯进了那家文墨轩,随便选了几支笔,又挑了许久的彩墨,结了账回去时有些不记得路了,她凭感觉拐了两拐,定睛一看,果然拐错了。
她站在一家客栈门前,咂了咂嘴,刚才肯定没路过这家客栈,应该是走反了,她正要转身,却见客栈顶楼亮起火光,然后一阵砸门声,她当下心想不会是起火了有人困在里面了吧?
但这客栈是关着门的,她也进不去,她想叫人,四处望望,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正焦急,那客栈门哐地一声被人踢开了,里面跑出一群手拿着棍棒的人,那群人出来都抬头向上望,好像很开心。
“竟敢还想骗我们,以为我们这么容易上当吗!”
“就是,这下子他们铁定跑不了了,叫他们烧成灰烬去地下给贺国人磕头,给太子殿下赔罪!”
穆幼青倏地望向说话的人,她又抬头望向火光渐起的地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那火势越烧越猛,在房间里的四人被逼到了角落。
“大人,跳窗吧!别管他们了。”方悬被呛的眼泪流。
花子酌气定神闲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望着顾己肆与孟离对峙。
“顾公子,我真的只是与他们开了个玩笑,想偏他们开门,不是有意冒犯,”孟离双手合十解释着,“您又不是真的贺国太子,莫再与我计较了,您也别站着不动,有什么咱出去说,这眼看——”
啪——木架被烧的倒在地上,冲起一片火光。孟离跳起来,拍着衣摆焦糊的地方。
那头方悬把窗户砸破,望着花子酌,“大人,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花子酌见顾己肆身后的柱子被火烧软,即将倾倒,他一把拉过顾己肆,那柱子砸在顾己肆方才的位置,发出一声巨响,火芯子四溅,花子酌又一手拉过孟离,又是一声倒塌的闷响。
花子酌见顾己肆还不动身,又见他额间渗汗,微微喘着气,眼神惊恐,花子酌皱起眉头,他揪着顾己肆的肩,将他抵到窗边,在顾己肆耳边说了句:“无论几次,殿下都只能死在我手里。”
说罢,他一把将顾己肆推出窗。
顾己肆不是不想动身,而是他怕火,非常怕。
风声从耳旁掠过,他似乎看见幼时的穆幼青手里拿着棍棒不停地桶门,身后是一片火光,他的乳娘全身被火缠绕,乳娘在地上哭喊着说:“木小姐求求你把太子殿下带出去,求求你了。”
顾己肆也哭起来,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扑打着乳娘身上的火,但那火越来越大,连同他的外衫也一起烧着了。
木棒敲击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突然门被从外面砸开了,外边进来了什么人。
“太子哥哥快走。”一只手拉住了他,他回过头,小穆幼青满脸黢黑,红着眼眶拉住他的手。
“大冰山!!”
一声喊将他思绪拉了回来,他望见穆幼青怀里抱着许多墨汁,正惊讶的抬头看他。
第72章 身份公开
◎她哭着摇头,他甜甜一笑。◎
这客栈的楼不高,但这么没准备的被扔出来还是会摔伤。
好在顾己肆身边到处都是死士,那也算是他的暗卫。
就在他眼看要砸向穆幼青时,顾己肆猛地翻身,但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顶多就是摔穆幼青身上和摔穆幼青身前的区别。
穆幼青连叫出声都没来得及,就本能地扔下怀里的墨汁,伸手要接顾己肆。
眼前忽地刷刷两道黑影一闪而过,顾己肆就被两个死士接住了,他站稳了身子,那两个死士又要一闪而走,顾己肆立马叫住了人:“等等。”
他一边捡起穆幼青掉在地上的东西,一边说:“把上面的人接住。”
两个死士连同穆幼青都抬了头,见花子酌正要把孟离扔出来,孟离把这破烂的窗框不松手,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会摔死的,会摔死的,花大人等等,等等......”
花子酌往下看了一眼,见死士都准备好了接人,他便推了孟离一掌,孟离手一滑,背朝地落下来,四肢虚空晃着,一声惨叫,他望着花子酌说:“花大人,替我向父亲说,孟离不孝,不能——”
啪——
孟离被一个黑衣人抓住肩头,拦腰抱住,稳稳落了地,孟离慌张地左右看看,又踩了踩地,踩实在了才放了心,连忙朝死士保守作揖:“有劳大哥了,谢谢顾公子,谢谢花大人,谢谢父亲母亲。”
死士被他谢的耳朵疼,往旁边移了几步。
紧接着花子酌让方悬也下来,顾己肆望着人都安全了,他把捡起来的墨汁递给穆幼青,然后对死士点了点头,死士立马风一样地消失了。
楼上窗框边的花子酌一挑眉,提唇一笑。
这火烧的大,巡防的官兵很快就来了,不知怎地,惊动了此地的知府一起跟来了,花子酌一撩衣摆,站在窗框上一跃而下,他也不需人帮忙,就稳稳地落在顾己肆身后,他刚跃窗而下,楼顶就塌了,他们在的屋子顿时成了个无底大洞,整栋客栈都葬在火海里。
官兵救着火,那知府站的老远就看见了花子酌,好像就是为了花子酌而来的一样。
这位知府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头,胡须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的几乎睁不开眼,“花大人!您可受伤了?哎呀,怎么会着火了呢,其他人都还好吗?”
花子酌拍了拍衣袖上的黑灰,他认得这个人,这人是太后党,和他一样,在推翻前朝——也就是“谋反”中没少出力。
黑灰拍不掉,这件衣衫想必是废了,他负手望着身前年迈的老人说:“陈大人来的倒是及时,再晚来会儿,您就能见着我比您先一步去找阎王报道了。”
陈知府一听,本来就颤抖的手,更是连同身子猛地一震,“哎呦,花大人,您是有神仙庇佑之人,阎王都不敢见您呐,您看您刚才这么飘飘乎就从那上头飞下来了,我看着您就是神仙啊,要是老朽这么下来,到地上那就是一堆碎骨头咯,您这‘踏月追风’原来是真的啊。”
花子酌嘴角抽了抽。
穆幼青站在人群后,不知该走还是该留,顾己肆就这么把她挡在身后,穆幼青觉得他是想让自己走,正想着,顾己肆果然转过头,小声说了句:“快走。”
穆幼青见顾己肆也没受伤,这里大官小官撞一起,总没她这个平头小百姓什么事,她点点头,还没转身,就见那一群拿着棍棒的纵火人望着顾己肆窃窃私语,他们像是惊讶地总结出了什么,纷纷点头,而后一人站出来,对着顾己肆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穆幼青心里咯噔一声。
顾己肆没转身,倒是孟离转过去,笑着挥手说:“错了错了,搞错了,我骗你们的,这里没有你们的太子殿下。”
说话的人有些年纪了,他家人都死在了莫疆军手里,他的兄弟跟着花家军叛变,做了楚凉的狗,杀了自己父亲,他孤身一人浪迹正巧遇同病相怜的故国人,众人计划复仇。
他曾在祭祀大典上见过太子,贺国太子的绝世容颜那都传到莫疆去了,莫疆王曾说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的尸身,只是花子酌说那张脸已经烂的看不出来了,莫疆王大失所望。
此人知道太子为救国,亲自前往断月山抗敌,却被叛变的花家杀害,此时见到顾己肆竟泪流满面,好似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儿子,他立马跪地,展开一双颤抖的手臂,高呼:“错不了!太子殿下我见过,那双眼睛......错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