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这大理寺里,你就是一只卑贱蛆虫,我靴底一碾,就能让你死无全尸。”
顾己肆口中溢出一口血,他低着头,吐出口中的血水。
他早就调查过大理寺,半年前这个霍霜的家世背景,就被他看了个遍。
霍霜的母亲是莫疆贵族,他从小随母亲生活在草原上,吃最好的牛羊肉,喝最好的羊奶,直到十八岁那天,父亲出现在家中,说要带他回楚凉。
那是他第一次见被称为父亲的那个人。
他回楚凉的那一年,正是陆氏皇帝登基的第一年,也是顾己肆“死”的那一年。
霍霜整日被关在家中学习四书五经和八股文,他被逼着去看别人眼色行事,从此失去了驰骋草原的自由,学习了近八个月,父亲四处奔波总算为他谋了大理寺的一个小官职。
他才进去,就被不停殴打欺负。
就因为他长着一张“莫疆脸”。
他想回莫疆,想回母亲身边,他性子直,也刚烈,父亲磨不过他,终于答应——只要他成为大理寺卿,就能回莫疆见他母亲。
如今他只差一步。
就差“前朝太子案”这一步。
顾己肆深呼吸,缓缓抬头,他看着霍霜那双像狼一般野性的双眼,说:“你以为,你还见得到你母亲吗。”
“你说什么!”
霍霜心脏狂跳,他捏紧手中的短鞭,用鞭子指着顾己肆说:“你怎么知道我母亲,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己肆松了口气,上钩了。
“你的事,没有人不知道。”顾己肆嘴角张不开,他说话声有些小,“他们怎么会放过你母亲,你可是莫疆人。”
“你知道什么?‘他们’是谁?”霍霜一脸慌张,“你快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否则你今日就得死在这间刑房里!”
顾己肆膝盖疼,他双手吊着坐不下去,轻轻挪了挪膝盖,他低头咳了一声,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但有一个人能帮你,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我要怎么做!放了你去找那个人?你可别骗我!”
顾己肆抬起头,他就这么望着霍霜。
霍霜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没窗的刑房里回荡,他踮着脚尖蹲下身,平视顾己肆的双眼,“你希望我这么说吗?”
霍霜用鞭子一下下戳着顾己肆的脸,“太子,所以说你蠢的很啊,我早就见过我阿娘了,并且我已经将她带走了,谁都找不到她。”
顾己肆猛地咳了几声。
霍霜起身眼神示意,狱卒小跑着拿起桌上罪状,递到顾己肆面前让他画押。
“字有点多,不看也罢,你只需画押,然后就可以安静的死了。”
顾己肆低头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几行,大意是承认自己的前朝太子,勾结刑部侍郎花子酌欺骗齐王陆宴,意图谋反。
这是大理寺理的罪状,还是他霍霜的意思?
居然牵扯了花子酌,不像大理寺会干的事。
“你也可以不画押,不过就是死的遭罪些。”
霍霜端起茶碗,忽地说道:“哦对了,听说户部侍郎沈大人带回来个可疑的女子,似乎是贺国人,不知道太子认不认识,好像叫......什么青?”
顾己肆瞳孔骤缩,倏然望向霍霜。
霍霜看着顾己肆的反应,笑着喝了口冷茶。
第76章 千鹿寺
◎穆幼青仰望花雨惊叹连连,忍不住发出“哇”声。◎
刑房外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吹落着庭间枯叶,地上积着一层灰。
“太子最好别耽误,有些事,晚了,就来不及了。”霍霜吞下一口茶,他不喜欢喝茶,苦得很。
顾己肆抬头认真的看着罪状,霍霜也等着,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就敲敲桌子跺跺脚,清清嗓子拍拍手,又用鞭子在空中虚抽了两下,直到顾己肆终于把罪状看完了,霍霜抬头,“怎么着,画押?”
“我画。”
霍霜笑起来:“这就对了嘛。”
顾己肆画了押,霍霜就将罪状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干脆地走到顾己肆身前,提起辣椒水桶顺着顾己肆的脸浇下去,顾己肆闭着眼,被呛了好几口,喉咙火辣辣的,嘴角的伤口顿时红肿起来,疼的令人抓狂,他咬着牙忍受着。
霍霜用力抖了抖最后几滴,顺势将桶砸在顾己肆身上。
他俯下身,揪着顾己肆衣领,咬牙说:“若是你没这么蠢,那陆氏皇帝五年前就不会顺利登基,我也不会离开我阿娘,你知道你把我害的有多惨吗?”
“你这个废物,什么都守不住,现在连自己的女人也守不住。”霍霜像是故意给顾己肆捅刀子,邪笑着说:“你知道吗,我根本动不了你的女人,因为她马上就是太子妃了。”
顾己肆半睁着眼看着霍霜。
霍霜大笑,“哈哈哈哈,真好笑啊,太子不是你,太子妃自然也不是你的。你啊,就该是个死人。”
霍霜推开顾己肆,用桌上黑黢黢的帕子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刑房。
顾己肆被狱卒拖着,往牢房最里走,下了个阶梯,来到地下,这里空气腥臭,黑的压抑,只有一只即灭的烛火被放在地上的破碗里,狱卒把顾己肆扔进唯一一间牢房,然后嫌弃的捏住鼻子,狱卒忍不住干呕起来,关了牢门转身跑出去。
顾己肆躺在地上,渐渐失去知觉,朦胧中,瞧这那火光渐灭。
穆幼青在东宫忐忑地睡了一觉,看来那“神仙大叔”是真的把她当儿媳妇了。
这事她打算找太子说清楚。
第二日一早,宫女为她精心梳洗,第一次被人这么手把手伺候着,非常不习惯。
终于在小宫女喂她喝汤的时候,她抢过了汤匙,“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穆幼青心想,我是太子妃,不是太残废。
穆幼青喝了口汤,问小宫女说:“一般这个时候,太子他是不是还没起床?”
小宫女摇了摇头说:“太子殿下起床没个准时,有时候天不亮就出宫门了,有时候能睡到午后。”
太子不都应该作息规律吗?难道他是太过勤奋连夜工作?
穆幼青又想到齐王陆宴,他也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看上去就不好惹......不是,看上去就特别有能力,她心里大为赞叹,看来“神仙大叔”的儿子们,各个都很强。
穆幼青想一会儿先去瞧瞧太子醒了没,这想法刚冒出来,院里就匆匆跑来一人,在穆幼青房门前伸了个脑袋,“太子妃可起来了?”
穆幼青回头一望,正是太子。
她赶紧放下碗筷站起身,双手紧紧贴在衣裙两侧,“起来了起来了!”
太子这才走进来,他痴痴望着穆幼青,呆愣了好一会儿,穆幼青不解,望了望宫女,又望向太子,“太子殿下,有事吗?”
太子忽地温柔笑起来,“太子妃穿上这一身红裙,美的像天上的仙女儿!”
穆幼青又在那个笑容里,瞧见了顾己肆的影子,她顿了顿,心里难过起来,面上的神色也没这么好。
太子显得有些慌,他忙上前两步,说:“可是我说错话,惹太子妃不开心了?”
穆幼青摆手,勉强挤出个笑,“不是的,那个,我还不是太子妃,殿下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叫穆幼青,”她说出这话就觉得有些尴尬,又立马自我缓解,问说:“嗯......太子吃过早饭了吗?一起?”
“我吃过了!”太子说:“我想让你与我出宫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给一个人画画像!”
太子府的马车出了宫,一路往城门口走,这条路穆幼青没走过,她掀开车帘,一直望着熙攘的人群。
京城果然不一样,与她做乞丐的沉水县相比,这里的人穿着华贵,俊秀不俗,那些公子小姐身后都有三五佣人跟着,言谈举止温雅有仪,人人面上带着笑,好像连空气都是甜的。
穆幼青心里舒服了许多,她目光一移,看见远处高高耸立着一座塔,那塔真的很高,尤其是在城内闹市,就像一只筷子插在一堆盘子间,有些突兀。
“那是什么塔?”
太子朝穆幼青指的地方一看,说:“啊,那是留鹤楼,上面景色很好,太子妃若是想上去,改日挑个好天气,咱们上去放风筝。”
留鹤楼?这就是顾己肆告诉过她的,京城最高的地方。
“放风筝??”
“对呀,在上面放风筝,风筝能飞到天宫!”
穆幼青眨眨眼,回头瞧了瞧太子,想起神仙大叔说的“大儿子心思单纯”,穆幼青点了点头。
马车没走多久忽地停了下来,太子问:“怎么了?”
那车帘被人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小阿野!你又偷偷去找林姑娘——”
那人看见穆幼青,脸色一变,大为惊喜,“小阿野,你又有新欢了?这是哪个楼的姑娘?好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