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云想,她终将和燕飞光再次相见。
再见时,他们就不必负担如此沉重的枷锁了。
——
于许多年后的一个普通清晨,沈曼云来到自己经营的裁缝店门前。
她是孤儿,在这个普通安宁的小镇上生活了二十年,长大后凭自己的手艺开了一家裁缝铺子。
这里的生活安谧和谐,她也有三两好友,生活十分平静。
当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预示着今天注定要有些事情发生。
沈曼云发现自己店门好像有些坏了,使劲推也没能推开。
她正打算打电话请镇上的维修师傅过来看看,但又想着现在会不会有点早了。
正犹豫时,身后却传来脚步声,沈曼云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位高大的男子正低着头查看手机里的电子地图。
在沈曼云回头那一瞬间,他也同时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款披风,内搭黑色的羊绒毛衣,身材高大,双腿修长,在他身后落了雪的街道上有一串长长的脚印。
他有一张俊美的脸,眼眸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
在看到他面庞的那一瞬间,沈曼云有些失神。
他也微微怔然,按熄了亮着的屏幕,问沈曼云:“这里就是镇里的裁缝铺子吗?”
“我看到地图上说这里八点就开门,抱歉,是我来早了吗?”他问,声线低沉柔和,语气礼貌。
“没有没有。”沈曼云摆了摆手,她指了指身后的店铺大门说,“好像这个门有点坏了。”
“那是来买衣服的吗?”沈曼云转身低头,打算再试试能不能把门推开。
“嗯。”这声回应由远及近,身后的客人已经走了过来,一大片沉沉阴影投下。
“我刚搬过来,门坏了,我看看吧。”他俯身说道。
沈曼云给他让开了些许身位,他推了推门,听见其后传来的机械声音,在推开的缝隙间摸了一下,找到了损坏的地方。
配合钥匙拧动,他的手指按住卡住的地方,只轻轻一用力,就将店门给推开了。
“谢谢谢谢。”沈曼云道谢。
“部件有些老化了,到时候请人来换一个就好了。”他走进沈曼云的裁缝小店。
沈曼云好奇地看着他:“你刚搬过来?怪不得之前没见过你。”
“嗯,昨天刚过来。”他应。
店里有很多款式新颖的衣服,它们的设计优雅,剪裁精美,一看就知道店主的手艺很好。
每一件衣服衣领的标签上都绣了两个简单的字——“曼云。”
“曼云……这是你的名字?”他抬头问。
“嗯。”沈曼云整理店里的东西,取出了一个小本子,对他说道,“我姓沈,叫沈曼云。”
“您贵姓?我要做个记录,你需要什么款式的衣服?我这边都记下来。”沈曼云问。
“燕,燕飞光。”燕飞光说。
他注视着沈曼云手里的小本子说:“做几件简单的冬季衣服就好了。”
“好。”沈曼云在本子里记下“燕飞光”三个字,还给他加了个备注——“喜欢简单的。”
她取来尺子,给燕飞光量身体数据,软尺绕过他的腰际,她的鼻尖险些碰到他的胸膛。
他太高了,让沈曼云有些紧张。
燕飞光低头看着她将软尺收紧。
而后,沈曼云踮起脚给他量肩膀的宽度,她要抬头才能看清软尺上的刻度。
当她抬眸时,正好与燕飞光的视线撞上,他的眼眸深邃,蓦然间,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燕飞光的视线移开,念出软尺上的刻度,问:“我要弯腰一下吗?”
“不用不用。”沈曼云使劲眨了眨眼,“保持自然状态的数据最准确,这样你穿起来舒服。”
她收起软尺,将数据记好,那边燕飞光的视线还落在她的身上。
“你留个电话号码吧,请问你具体是需要几套衣服呢?款式由我确定吗?设计图出来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过来看就行了。”
“或者你下午过来吧,下午我就把大概的设计图画出来,如果到时候不喜欢也没关系,确定设计之后再付定金的。”
“最近天气好像是有点冷,到时候我先做一套厚实的出来你可以先穿着好吗?”
沈曼云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又对上燕飞光的视线。
霎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到现在她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对不起。”燕飞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很快移开视线,只是问她:“要不然,加个联系方式?”
“好啊。”沈曼云掏出自己的手机。
她低着头,在好友申请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却再次听到燕飞光的声音。
“你的眼睛很好看。”他说。
即便沈曼云低着头也还是藏不住她红了的耳朵。
她说:“嗯。”
“那下午过来?”
“好。”
沈曼云站在属于自己的小店门口,看着燕飞光走出院子。
天上落了雪,飘在他的肩头。
这一次,她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全文完】
第70章 番外燕飞光的信
我记得,在雪季来临的最后一场暴雨后,我将你带回了无妄城。
本来我遇不见你的,有许多被乱灵风暴席卷而来的远方旅人会死在危险的野外。
但很巧,那天我在野外寻找了很久,是为了找一朵丢失的花。
前些日子外出时,我在暮色里看到了那朵暮兰,这花脆弱,扎根在土地里数年,一朝绽放,却活不过夕阳。
这是一朵少有的、我能分辨出的植物,它有着与我魂体上绽放的金色花朵一样的颜色。
缠绕在藤蔓之上的细碎金花因为一个曾经给予我鼓励的人绽放,所以我决定将这朵暮兰保存下来,赠给她做生辰礼物。
我在家里寻了古籍,知晓要以心头之血浇灌才能将这株暮兰保存下来。
不知道魂族的血可不可以。
我决定试试。
但花
不见了。
我在无妄城的郊外寻找了很久,直到我找到了你。
有一只野狼要将你杀了,在这场暴雨里,我将你带了回去。
你小小的,是很脆弱的人类,我将我的披风借给你挡雨。
它破了。
这件衣裳是她赠给我的,也是我第一件像样的衣服。
其实这些年这件衣裳也破损过不知多少次,我请城里的裁缝补过,但都不及这件衣服最开始的手艺好。
那是洛都的裁缝制作的吗?
我不知道。
但衣服只是用来穿的,想来她当初赠给我衣裳,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至少,在回无妄城的路上,它为一位女孩挡了雨、遮了身子,这就足够了。
我找到了丢失的暮兰,星阑这孩子,很久之前就是莽撞性子了。
暮兰长在他的胸口,他现在的修为无法承载暮兰成长时的能量。
我放血救它,以前我一直是这么治疗魂族的。
我的伤势并无所谓,我的身体里藏着邪魔,他不想死,便会用他的能量为我疗伤。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死去。
人类有人类的大夫,但魂族没有。
不会有什么人去专门研究魂族的身体构造,魂族本来就该死,没有拯救的必要。
但我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在成为魂族之前,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有相濡以沫的夫妻,有爱哭的小孩,也有无辜的母亲。
我希望他们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们不该如此苦痛。
在治疗星阑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
你从门后挪出来,小心翼翼的,你走了上来,说你可以试试。
没有什么人了解魂族,但你说,你可以试着缝补一下星阑的伤口。
缝……你用了这个词汇,我知道你确实有些了解魂族的身体。
于是我让你试试,我救下星阑的几率不高,这孩子太聪明,但也太冲动。
你治好了星阑的伤,我将暮兰取了回来。
你说这是我救你的报答,而你只是一位普通的裁缝。
你的能力很优秀,但大多普通人应当都不想与魂族交流,所以我离开了。
深夜,我在整理拿回的暮兰花,这是生辰礼物,应当妥善保存。
她救了我,帮助我建立了无妄城,在更早之前,或许她在冥冥之中给予过我帮助。
我理应报答她,像她这样强大慈悲的大司礼,我或许只是她随手救下的某一个人而已。
她拥有很多的爱与信任,并不缺我这一份。
我将锦盒盖上的时候,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响动。
星阑这孩子,想隐藏自己的时候当真是谁也发现不了。
他带来了一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