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啦……随便你。”
嘴角浅浅地勾起,像是喝下了一大口冰镇西瓜汁,连心底都泛起了丝丝的甜。
“莉莉丝”
“嗯”
……
“莉莉丝”
“到”
“莉莉丝莉莉丝!”
“我在呢。”
在容翊第24次喊她名字的时候莉莉丝这样答道。
恶魔无奈,恶魔叹气,恶魔妥协。
容翊这一条路上嘴角就没放下过,他感觉自己现在快要幸福死啦!!!
今日是小年,飞云寨里的众人都聚在一起,快要走到食堂大门的时候,容翊突然安静了下来。
莉莉丝侧头看他:
“怎么走的这么
慢?你哪里不舒服?”
突然这么安静,难道是嗓子坏掉了?
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容翊整理了下衣摆:
“没……什么,我一点都不紧张。”
莉莉丝:
“?”
还说不紧张,好好的袖子都快被你揪出木耳边了好吗?
“那个……”
想起临行前现学的知识,容翊突然凑近她,小声道:
“我这次是先去后厨做饭还是到前面去见你娘啊?”
莉莉丝:
“什么?”
“还有,黎尚书他爱喝酒吗?你是知道我的酒量的,我怕到时候给你丢脸就不好了……”
莉莉丝悬着的心放下,还好,并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她想了想,回答道:
“放心吧,他不喜欢喝酒。”
容翊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不喜欢喝酒?
那就好那就好。
*
“这是什么?饺子?”
梁大将军坐在桌子前,看着莉莉丝站在那里忙活。
虽说开具了人间行走的证明,但亡灵和普通人待久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影响的。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这些天他在地府帮忙着处理堆积的各种事务,就当是提前适应岗位了。
“是容翊送过来的。”
莉莉丝将食盒里面的碟子一一摆好,还拿出了一壶酒和酒杯。
梁大将军眉头一挑,疑惑道:
“那小子怎么突然送吃的来了?还带了酒?他们老容家都没有能喝酒的人,他还会喝酒呢?”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拜托我我来找你。”
莉莉丝摇了摇头,手中忙着为梁大将军斟酒。
“特别的日子?”
梁大将军把酒壶接了过来,自己倒:
“难不成今天是我的忌日?”
莉莉丝闻言端盘子的手一抖。
梁大将军伸筷,尝了一口:
“唔……酸菜馅?”
他打了个冷战。
“这也太酸了吧?你们这是换信仰了打算吃素?咋连个肉丝都没加?”
莉莉丝也有些奇怪,难道容翊这要故意恶搞他的吗?
那她要不要装作不知道呢?莉莉丝有些苦恼。
但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不能虐待中老年人。
“我去换一盘吧。”
“不用”
梁大将军摆了摆手:
“就是酸了点,又不是不能吃,况且,我年轻时就是爱吃酸的。”
莉莉丝乖巧收回手。
梁大将军喝了口酒打算压一压那股直冲脑门的酸意。
却不成想那酒竟是烈得出奇,一口下去,酸与辣在口腔中激烈交锋,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莉莉丝震惊地看着他扭曲的表情:
“你真的不需要换一盘吗?”
原本发青的脸色都已经被酸的发黑了!!!
“哈,他倒是有心了。”
梁大将军忽地笑出声。
莉莉丝:“!!!”
糟糕了,这是已经开始神经错乱了吗?
有心什么?有心想要整他吗?
莉莉丝在心中捧着脸大叫。
梁大将军没有注意到她的心里活动,表情舒展开来。
他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外面这雪,也和当年还下得差不多。”
莉莉丝悄悄支棱起耳朵。
有故事!!!
梁大将军笑了笑:
“想听故事?”
莉莉丝点头:
“可以吗?”
梁大将军:
“那就……陪我喝点?”
莉莉丝眼睛一亮,她喜欢听故事。
她坐到桌边,食盒里只有一个酒杯,拿起一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点,一饮而尽。
“已经喝了,快请讲故事吧。”
梁大将军被她这豪迈动作惊了一下,见她面上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哈哈一笑,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放在手边未动。
“这故事还得从我和陛下初遇时说起。”
梁大将军目光穿过窗外,看向外面的雪景。
那年的他,才刚刚接下父母的责任,像是往常一样在大雪过后踩着雪板巡逻。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孤身一人,衣衫单薄,肩膀上抗的起那头的驴却是生的膘肥体壮。
梁国栋用雪杖吓退因为好奇围上来的狼群。
“多谢仁兄相救。”
那人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宽松的衣摆随着北风飞舞,恍然间,梁国栋觉得他并非凡人。
他名唤容勤,京城人士,雪天不慎迷失了方向,误入此地,饥肠辘辘的驴子罢工不愿前行,他只好扛着驴艰难地寻找落脚的村落。
莉莉丝闻言,肃然起敬,这个人类好厉害。
一人一驴填饱了肚子,就准备再次启程。
两人相谈甚欢,梁国栋想邀他多住几日,但被容勤婉拒了:
“多谢梁兄美意,只是某尚还有未完成的要事在身,不敢多做耽搁。此番得遇梁兄,实乃缘分,他日若有机会,定尝一尝梁兄亲手包的饺子。”
梁国栋见状,也未强求,只是将自己的外袍递给容勤。
白茫茫的雪原上,一人一驴踏着厚厚的积雪,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足迹,直至彻底消失。
战争最后还是彻底全面爆发了,曾经只是被用来辟湿驱邪的火药大量地用在人身上,烽火连天,硝烟四起,这一块的土地的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重伤奄奄一息的青年梁国栋躺在废墟残垣中,望着远处冒气的黑烟,决定自行了断去陪逝去的乡亲。
他举起手中那把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的刀,刚举到脖子旁,就被一只手按住。
梁国栋睁眼,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啊梁兄!”
容勤还是初见时的那幅打扮,一身素衣,不染尘埃,但眼神中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只不过这次救与被救的身份调换过来了。
“我那未完成之事还缺不少帮手,梁兄可愿助我?”
容勤一手托着背上的梁国栋,一手牵着驴在雪地上晃晃悠悠地前进。
“怎么助?”
梁国栋心道自己不过是一乡野小民,要不是那阴差阳错的救命之恩,还能有什么地方能帮到这人。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上次梁兄逼退狼群所用的棍法其实是刀法吧,而且还是陌刀。”
容勤的声音混杂在风中,却吹不散话语间的笃定。
“好,我帮你。”
梁国栋略微犹豫一下,便果断答应,他只知此刀法是祖父年轻时碰见的一位贵人所授,但并不知其是何刀法。
容勤既能一眼识出,必然非池中之物,或许跟着他,真能找到为大家报仇的机会。
却不成想,这一帮,就是八年。
这八年来,他跟着容勤一起招纳流民,组建义军,辗转各地,从最初的几百人小队,逐渐壮大成几万几十万雄兵。
没有人知道容勤的来历,可他就像是天生的领导者,他从未见过他有哪一次决策失误。
梁国栋亲眼见证着这支队伍如何在容勤的带领下,从默默无闻迅速成长为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力量。
“梁兄,我想把国号定为‘雍’,你意下如何?”
身穿黄袍的容勤目光炯炯,站在破旧的高台上,望着下方百废待兴的国土。
“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这将是由我们联手塑造的大雍。”
梁国栋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大雍。”
那日是战争结束过的第一个小年。
他们吃着连和平年代里百姓们都不愿吃的连点油水都没有的酸菜馅饺子,喝着粗糙喇嗓子的高粱酒,但那是梁国栋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饺子。
第135章
礼物
送走了梁大将军,莉莉丝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食堂走去。
脚步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脑海里一直回忆着梁大将军刚才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