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那句古语。”
井二愣住,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
“嘻嘻物者为俊杰……”
话还没说完,迎头就挨了一扇柄:
“嘻嘻什么嘻嘻,蠢材!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错漏百出的伪装,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
拜托,你们北倭就没有自己的古语吗??!
这都多少年了,说来说去就会这一句,还说不明白?
玉良俊的声音冷冽如冰,
“更何况,真正的井二还活在世上,一直都和我有联系。”
井二的脸色由震惊转为绝望。
玉良俊走上前去,将他腰间的环佩扯下,
“佩玉锵锵,德音不忘,君子以玉石鸣声证明自身行动磊落。”
他举起手中的玉佩:
“它在被佩戴在你身上,不过是一件死物,一个用来欺骗世人的道具罢了。”
他在井二面如死灰的神色下,将玉佩丢在地上,
“希望你来世能以自己的身份活在自己的国土之上。”
玉石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玉良俊转过身,背对着将井二和尹正雄两人拖出去的士兵,撩袍跪地。
他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深深地向殿中间的容屿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玉良俊,幸不辱使命。”
玉秋霜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看清楚殿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拍了胸脯,坐了起来。
“咳咳咳,可把我给憋坏了!”
孙公公捂着嘴笑道:
“玉娘子装病的技艺愈发纯熟了,就连尹正雄那个老匹夫都当真了。”
玉秋霜一边扯着身上的纱布,一边骂道:
“可算能把这破玩意给拆下来了,捂了一天,我感觉自己都能长蘑菇了……唉唉唉谁给我在这系了个死扣,我说咋这么勒脖子呢?”
莉莉丝刚要假装从袖子里拿出剪子,被玉秋霜给拦住,她气沉丹田,猛地一用力,那缠绕得错综复杂的纱布竟被她硬生生扯断了,碎布满天飞。
莉莉丝:“!!?”
这是人类?
玉秋霜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站起身,活动着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走到玉良俊的跟前,抢下他手中的扇子,放在手中颠了颠。
”
大冬天的扇什么扇子,装模作样,也不怕把自己给冻着。”
玉良俊伸手欲夺回扇子,却被玉秋霜轻巧避开。
“哎呀,表姐你快还给我,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银子才买下的。”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两天的狠话说的挺顺口啊,你小子别不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吧?”
玉秋霜用扇柄“梆”的一下敲在他的后背上,玉良俊吃痛,夸张地叫唤了一声。
“怎么会啊表姐,我哪敢真对你有什么不满,你可是我亲表姐,咱们这关系,比那扇子上画的竹叶还要亲呢!”
玉秋霜举起扇子抽向他,
“油嘴滑舌,都是从哪学来的。”
玉良俊学聪明了,侧身躲开,大喊道:
“陛下救命!”
容屿:“……”
他其实也觉得该打,但是毕竟自己安排的卧底,就是没想到他竟然发挥的这么淋漓尽致,于是容屿轻咳一声,开口道:
“行了,我今日召你们过来还有要事商议,你们姐弟俩暂且休战吧。”
第71章
“陛下,你才是真正的神……
大殿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玉良俊赶忙规规矩矩地站好。
虽然世人皆说当今宽厚仁德,对他们这些小辈更是宽容,可他就是忍不住害怕。
一个13岁继位便能力挽狂澜,稳定朝纲,还给自己的内监总管起名为“得胜”的帝王,怎么可能是一个温和仁慈的守成之君呢?
想起那日他刚一撞见父亲与右相在书房中密谈,就被龙影卫请走去诏狱里‘喝茶’的情形,就后背发凉。
“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
身穿玄色龙袍的天子走到玉良俊的身边,沉声说道。
他本想着要抓着尹正雄的把柄,还得费一番力气,没想到被这几个年轻人用这么一番折腾,反倒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还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玉良俊赶忙俯身行礼,恭敬道:
“能为陛下分忧,是学生之幸。”
天子将手搭在一旁的龙椅扶手上,神色不明:
“你有此等忠心,朕心甚慰。你父亲所犯下的过错,念及你今日之功,朕决定免除死罪改为流放。不过,你需谨记,往后行事更需谨慎,不可步你父亲之后尘。”
玉良俊闻言,再次跪地叩首,声音哽咽道:
“多谢陛下隆恩!学生定当谨遵圣训,行事之前三思而后行,不负陛下厚望。”
容屿摆了摆手:
“起来吧,崖州气候湿热,瘴气横行,你此去可事先备下一些驱毒祛湿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玉良俊抬头,眼眶微红:
“陛下如此体恤,学生感激不尽。定当以陛下之恩,化为治国安民之力,不负圣恩,不负苍生。”
“嗯,你能有此觉悟,朕心甚安。”
容屿轻抚龙袍,目光深邃,
“崖州虽偏远,却也是磨砺心志之地。你若做出一番成绩来,再回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学生明白。”
容屿点头,
“去吧。”
玉良俊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再次深深地向殿中间的容屿行了一个大礼。
“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看着一脸茫然的玉秋霜,睫毛颤动,哑着声音道:
“表姐……”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对不起。”
玉秋霜闻言怔怔地望着玉良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要去崖州?你不是说好的要带我去找井二团聚的吗?”
玉良俊低下头,避开她询问的目光,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要怎么说?
他的父亲,她的亲舅舅,联合外敌,想要置她于死地?
他有什么脸?光是站在这里他就觉得羞愧难当!
玉良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一些:
“表姐,我此番离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朝玉秋霜深深施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
“他……欸?”
玉秋霜一脸迷惑地看向容屿几人。
容屿轻叹一声,眼神复杂地望向玉良俊离去的方向,开口道:
“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的人还要痛苦,既然他不愿意说,你也就别追再追问。”
“哦。”
对上容屿的视线,玉秋霜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不好说,就像是当年她哥要考校她功课时的那种压迫感。
“哎呦,哎呦!”
玉秋霜扶着头,柔弱的砸回轮椅上,吓得一直在放空大脑的莉莉丝接连后退了几步。
“陛下,我觉得我的伤口有点疼,是不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啊?需要再叫御医来瞧瞧吗?”
玉秋霜故作虚弱地说着,眼神却偷偷瞄向拎起药箱准备溜走到王老太医。
王老太医:!!?
坏了,刚才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呢?
莉莉丝见状,抬手扶上她的手腕,疑惑道:
“奇怪……”
手指突然被捏了捏。
玉秋霜强忍着笑意,用力努嘴,用眼神示意莉莉丝配合她的“病情”。
莉莉丝心领神会,眉头紧锁,故作深沉地继续诊断,:
“……哎呀,真是好严重的伤啊,我认为至少得休息个五六七八天……呃一两个月才可以康复呢!您说是吧?”
莉莉丝转头望向随时准备跑路的王老太医。
“……”
王老太医一听,心里那个苦啊,他本是想趁乱脱身,没想到却还是“套路”上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假装认真地检查起玉秋霜的伤势来,嘴里念叨着:
“嗯?此伤……噢!此伤……”
孙公公抱着拂尘,假装望着天花板。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换成其他人去燕东郡了。”
负手肃立的天子似乎有些苦恼,但话里的笑意却透露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啥?燕东郡!”
玉秋霜的耳朵支棱起来。
“我本想命你二人去燕东郡暗中调查一桩离奇案件,但既然你身体不适,我也不愿勉强。”
天子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中闪过一丝促狭,
“陛下!”
玉秋霜从轮椅上弹到容屿跟前,夸张地扭动四肢:
“陛下,你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哦?此言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