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楠恼了：“你这家伙根本没有心！”
李问棠摊开双手，耸了几下肩：“哇，你才发现喔。”
张浩楠被逗得哑口无言，且有点想打他。
李问棠今天心情不错，也不再跟张浩楠胡闹，细心地替他放松僵在半空中的手。片刻后，他突然想到身后还有个人在，他身形一顿，侧眸看了过去，梁悟同落寞地站在原地。
李问棠正准备叫他过来，身后却有一道轻快的声音抢在他之前：“梁悟同！你傻站在那干嘛？快过来呀！你不到我家吃饭，那我送你去上补习班吧？是不是幸福花园门口的那个？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应该不会迟到吧。”
梁悟同本垂着头，听到声音的那瞬间，脸上的神色有了一秒的空白。他兀地抬头，往前方瞧去。晏为贞站在教学楼外的小花坛旁，身后是一片开得正艳的腊梅，她巧笑嫣嫣，比那日照在身上的阳光要暖上许多。
梁悟同稍挪了些视线，瞧见站在离他不到十米距离的李问棠也看了过来。俩人谁也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对视了几秒，而后李问棠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说：“快跟上。”
“……”
幸福会不会来得太突然了？梁悟同想。
六个人的友谊会不会很拥挤？他还在想。
他不该多想的。梁悟同换上自己引以为傲的笑容面具，快步走到张浩楠的身旁。张浩楠用力揽住他，惹得他被迫弯下腰来。张浩楠告诉他：“好朋友不能心存芥蒂，有事得跟我们说哦！听到没？”
就算他心是钢铁做的，在听到自己努力靠笑脸经营起来的关系得到认可后，也不得不软得一塌糊涂。他该庆幸的，此生遇到了一群真挚善良的好人……不对，是朋友。
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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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为贞带着其余几人回来的时候，晏城和周阿姨都已经到家了。省了给晏城发报备信息的那一步，晏为贞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她是个懒癌晚期患者，最讨厌给人发这种信息，就算那人是她家常年在外的老父亲，也相当讨厌。
门是周阿姨开的。
晏为贞在门开的下一秒就将整个人都挂到了她的身上，周淑敏也任由着她胡闹，拖着她往后退了半步，放其他人进来。
庞懿和祝椿犹豫片刻，又往前走了几步，朝周阿姨深深鞠了个躬后，才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屋里。张浩楠和李问棠对视一眼，也想学着前面俩人那样给周阿姨鞠躬，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拦住，迅速将他们拉进客厅。
晏城在客厅里瞧见几人回来，嘴角翘到了太阳穴。他招呼几人坐下，自己也拉着周阿姨在右侧的两个单人小沙发上落座。
“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荞荞的关照！”
依旧熟悉的开场白。
“我们家荞荞不懂事，一定给你们惹了很多麻烦……”
晏为贞已经能背出他接下来的那套话术，她坐在中间，无聊地打了好几个哈欠。祝椿最先注意到她的情绪，于是在老晏絮絮叨叨了十分钟都没讲到重点的间隙，鼓起勇气开了口：“晏叔叔，其实晏为贞挺安静的，她学习很用功，也很聪明，这几次考试成绩都有在稳步提升，她的目标也很明确，我相信她一定能实现梦想的。”
庞懿接着说：“而且荞荞对我们很好，晏叔你就别操心了。”
老晏显然低估了这群小屁孩之间的友谊，他扬唇笑着，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热了。晏城小时候有过几段特别消耗的友谊，所以他想着自己若是能帮忙打点好荞荞和朋友之间的关系，就能让她少走点弯路。
他也是这样去做的。
只是没想到，他的荞荞要比他勇敢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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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需要的食材和酱汁都已经准备好了，晏为贞拉着其余几人在餐桌前坐好，老晏和周阿姨在旁边又架起一张折叠桌。
晏为贞有些疑惑：“爸爸，你和周阿姨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我们还邀请了其他人，你们小孩先吃！”
老晏把小孩这桌的食材和鱼都放到专用的烤鱼盘里，然后淋上调好的酱汁。刚烤没一会儿，就有一股鲜香的味道飘了出来。晏为贞眼巴巴地瞧着眼前的美食，兴奋地拿上筷子敲碗。
坐在一旁的李问棠摁住她的手：“别敲碗。”
晏为贞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停下动作，神情似有些委屈地趴在餐桌上等饭。半小时后，晏城掀开锅盖，还没等他发完言，晏为贞就先夹了一大块的鱼肉塞进嘴里。
真是个小馋猫。李问棠无奈地想。
他抻着下巴看着她吃，竟也觉得津津有味。但下瞬，晏为贞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扭曲。她被烫到了，眼眶里止不住地开始冒生理眼泪。女孩张着唇，脸颊涨得通红，抬手不停地往嘴里扇风。
李问棠来不及多想，将手递到她的唇边：“快，吐出来。”
晏为贞得到指令后，将鱼肉吐到他的掌心，起身冲进厨房灌水，晏城焦急地在她身旁转圈，晏为贞觉得他很吵，让他先去陪周阿姨和其他人。在厨房待了许久后，她才慢吞吞地走回座位。
眼前的烤鱼变得不太美味，她蔫蔫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菜正想吃，结果先对上了李问棠慌张的神色。他眉心微蹙，却佯装平静地提醒她：“先吹吹，不然烫。”
晏为贞呆得像个没有感情，只会重复的机器人，当着他的面轻轻吹着菜叶，在他眉心松开的那瞬，才将白菜塞进嘴里。
她又吃了几块凉了的鱼肉后，老晏邀请的那群朋友才来。敲门声猛地响起，刚吃好饭的晏为贞自觉跑去开门。她第一个看见的是……提着几箱礼盒的落华阿姨，而此刻她身后跟着——
庞懿家的田女士和庞先生。
还有张浩楠家的佟女士和张先生。
五人挤进狭小的客厅，气氛安静了片刻，然后在老晏的一声“快来，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后又快速恢复了原先的热闹。李问棠坐在角落里，刚抬起眼，就跟准备坐下的李落华对上了视线。李落华倏地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你跟我来一下。”
她把李问棠带去了他的房间。
李落华问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她点点头：“二模成绩我看到了，683，可以上浙大比较好的专业了。最后百来天，你再努力一把，冲一下竺院图灵班。”
“……”
“问棠，之前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转学前我要你做的事，你也先别做了，这段时间把书读好就行，其他的别多想了。记得要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
李落华脸色不太好，听到他简短的回答后，又复杂地看他一眼，随后便快步出了房间。李问棠站在原地，视线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后似是有人轻轻敲了下半合的门，还没等他有反应，一道低柔的声音就先传来：“我能进来吗？”
李问棠因用力而在颤抖的指尖突然僵住，回头看过去。是晏为贞，她的脸颊还红着，半个身子缩在门后，担心地望着他。他思想斗争了许久，让出位置放她进来。她只是往里走了几步，转身关好门。
房间并没有开灯。
她只能听到俩人的呼吸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安静了许久后，她听到李问棠轻声问：“晏为贞，抱抱我，好不好？”
第33章 跟着你
◎getupgetupgetupgetup！◎
晏为贞先去开了灯。李问棠的房间户型比较特殊，刚好在这栋建筑的转角处。空间很小，所以定制了一体化的榻榻米床、抽屉式楼梯以及连体转角书桌组合。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但根据里面的装修风格也可以看出房主审美的超前性。
晏为贞拉着李问棠在抽屉台阶上坐下，自己则去窗边拉上了窗帘。她刚走回李问棠的身边，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下瞬，他的脑袋搭上了她的肩膀。晏为贞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落在耳旁的只有他深深浅浅的呼吸。晏为贞抬在他身旁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后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刚刚跟你妈妈吵架了吗？”晏为贞犹豫了许久，问出声。
他摇摇头：“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李问棠被问住了。他也不清楚方才自己都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开心。他只知道，在妈妈提起大学的那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身影，她的脸庞被笑意笼罩，长发飞扬，裙角晃荡，他跟在她的身后，追逐着她的脚印，想着就这样跟她一直到永远，也很好。
只是这场梦还没开始做，就有了破碎的迹象。他妈妈又企图拿出一副为他好的做派，自以为是地为他做好了决定。为什么一定是浙大？李问棠很不解。他刚想开口反驳，却惨遭她的打断，她自顾自地开始道歉，装出一副贤母的模样，要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慌张的到底是他的健康，还是靠健康支撑起来的那些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