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去洗手,宋湜也长舒一口气,她得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祝京南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传过来:“浴室在左边。”
宋湜也抱着睡衣赶紧跑进去了。
浴室里的温度不断攀升,水汽将宋湜也的脸蒸得通红,她都快要呼吸不畅了,谁能想到很快她就会跟他哥哥结婚呢?
浴室传出的水声在静谧的空间中格外明显,祝京南坐在沙发上,听见水声一直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响。
她的包倒在茶几上,里面的手机掉出来,铃声是她喜欢的流行歌手泰勒斯的《style》。
来电显示祝听白,伦敦时间大约是上午十点多。
祝京南任凭铃声响了半分钟,按了接通键。
祝听白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阿也,在忙吗?”
他没出声,那头便又传来祝听白不确定的声音:“阿也?”
祝京南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之后,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相互摩擦的声音传进电话另一头。
他终于发话:“大哥,阿也在洗澡。”
回应他的是亘久的沉默,久到他嘴角淡淡噙起一抹笑,又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感觉从喉间贯穿全身,他突然拧起眉,捂了捂心口。
祝听白的声音愈发冷:“阿也的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
祝京南耐心解释:“她今晚会住在我家里。”
祝听白确认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眯起双眸,出言警告:“祝京南,她是你嫂子。”
他轻轻笑着,唇角的笑意更显乖张,不慌不忙地开口:“是吗?你们还没结婚,就这么急着锁住她?”
“就快了。祝京南,你最好能记得五年前说过的话。”
祝京南敛起笑意,望着屏幕上“听白哥”三个字,眉眼露出倨傲:“大哥,我不做君子。”
修长的手指落在屏幕的红色按键上,他将通话挂断。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他不做君子。
半个小时后,宋湜也从浴室出来了,浴袍的尺码刚刚好,左右交领交叉后,系带绑在腰间,她洗了头,头发还湿着。
洗澡的时候水不免碰到伤口,让她一阵一阵的疼。
祝京南拿了吹风机过来,她伸手打算接过,他却同她错开手,手指揽上她滴水的发丝。
宋湜也浑身一僵。
“刚才祝听白来电话了。”
宋湜也愣一秒,立即伸手去够手机,发现通话记录显示接通,时长五分钟。
她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替我接他的电话?!”
祝京南眉目没有明显反应,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宋湜也坐在沙发上,有点不安:“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很诚实:“我说你在洗澡。”
宋湜也回头望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嘴唇几度张合,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病吧?
宋湜也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你这样讲,我怎么解释?他万一误会我出.轨怎么办?”
祝京南的手指捋过她的发间,唇间浮着一抹平和的笑意:“你们在谈恋爱吗?”
“没有......”
“我们在谈恋爱吗?”
“......没有。”
宋湜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按照这个逻辑推理,她这算哪门子出.轨,这确实是一个很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但宋湜也还是觉得荒唐。
降噪的吹风机风筒声音环绕在她耳边,她耳尖的红意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忿忿地开口:“动作轻一点!你扯到我头发了!”
他看向她空着的耳垂,又问她:“怎么没戴耳钉?”
她答:“找不到了。”
第13章 “听白昨晚从伦敦飞香港,他乘坐的航班失事了。”
时间太早,宋湜也并没有睡意,她回忆起今天秦忆雪反常的种种,还是想知道,她离开北京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京南在书房开会,她一个人跪坐在沙发一角,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还是打算打个电话给祝听白解释一下。
毕竟他们要结婚,契约结婚也是结婚,总不能让他有太大的误会。
她拨通电话,走到阳台处,不远处建外大街上的车排成一条长龙,一辆辆车的尾灯相接,连成一条刺眼的红线,又让她想到祝京南手上那道猩红的血迹。
“听白哥,你刚才给我打电话啦?”
祝听白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嗯,京南接的,他说你在洗澡。”
宋湜也开始阐述事实,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她试图简单阐明:“今天我去见秦阿姨了,她状态不太好,我脖子划伤了,不想回家让妈妈担心,所以才住他家里。”
祝听白那头一直沉默,楼下的汽车的喇叭声传到高空,显得很虚幻。
宋湜也补充道:“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你别误会。”
祝听白终于开口:“阿也,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比较意外,我很信任你。”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画圈,她跟祝京南是清白的,但好像她心里,他们之间也没那么清白。祝听白给了她无条件的信任,这让她心中涌起难言的愧疚。
她不想再拖下去了,恐怕这样只会让她越陷越深:“听白哥,你快点回来吧,我们早点结婚。”
祝听白很明显地怔住,声音终于带了点喜色,柔声安抚她:“好,我尽快。”
宋湜也再度提起今天见到秦忆雪的事情:“秦阿姨现在不住在祝家了,她还把祝京南认成是你,说着有人要把你抢走的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秦阿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你回来也……”
祝听白打断她:“阿也,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去看她了。”
“但是……”
她的话再度被祝听白打断:“没有但是。”
祝听白极少时候会这样跟她讲话,宋湜也的表达欲被遏制住,无奈地抿了抿唇,语气不善:“知道了,挂了吧。”
祝听白解释:“阿也,我没有训斥你的意思。”
她抓着吹干的发尾,说:“嗯。”
电话挂断,她一个人在阳台站了一会儿,仔细辨认夜色笼罩下偌大的北京城,几年过去,空气比她在时好了许多,夜晚天空澄澈,不再那么雾蒙蒙的了。
时代骤变,城市骤变,她已不大记得清从前某处是否有高楼。
十月底的北京城步入深秋,温带季风气候覆盖的地区绿叶归黄,冷风灌进她的脖子里,她缩了缩脖子,推开阳台门进去。
祝京南的会结束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祝京南也不太习惯,走到客厅的时候还愣了愣。
宋湜也叫住他:“我有问题问你。”
他单手搭在单人沙发上,静静等她开口:“秦阿姨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祝京南答:“你们出国没多久。”
“是因为见不到听白哥吗?”
他点头:“算是。”
宋湜也是知道的,祝听白在国外这几年,除了春节也不怎么回国。
她的目光再度落到他挽起的袖口,小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包裹住了,她问:“秦阿姨经常这么对你吗?”
“没有。她的情绪并不是一直这么稳定。”祝京南朝她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垂眸温和地看着她,说,“阿也,我不让你去看她,是因为你不了解她的状态,她会伤到你。今后你要是还想看望她,提前跟我说。”
宋湜也答应了。
祝京南看起来对秦忆雪的状态很熟悉,她猜想他应该是经常去看望她,但秦忆雪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宋湜也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听祝京南的朋友说过,他五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后来父亲带着秦忆雪和比他大四岁的祝听白进门。
秦忆雪对他很照顾,对他和祝听白称得上是一视同仁。
大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秦忆雪,她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那几年的祝家很热闹,十几岁的青少年聚在一起胡闹。
不过祝听白很早就不跟大家一起玩了,大院里的孩子年龄都大差不差,又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性格成熟,已经跟着祝父在君望做事。
他出国的前一个月,还刚刚卸任君望的轮值董事。
宋湜也想到秦忆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免有点伤心,祝京南看着她低敛着的眼眸,无奈开口:“阿也,你不用太担心,会有人照顾她的。”
“好吧。那我有机会再去看她。”
她仰起头,微微笑了笑。
祝京南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是琵琶拨片轻轻拨动琴弦。
她的瞳孔有些湿润,但盈着笑意,并不显得可怜。
他想起许多年前,十几岁的宋湜也,仗着自己年纪小,大院里的人都让着她,把她的性子惯得更加蛮横,但这么一点霸道,很显然是无伤大雅的。
她让他带她去玩,他干脆请了一周的假带她去蟒山新开的度假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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