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虽然还早,但保姆阿姨考虑到她舟车劳顿,早早开始准备晚餐,还剩下一锅炖牛肉在厨房里,番茄汤的香味盈满屋子。
宋湜也住的这套公寓不大,一百平出头,她一个人外加一个保姆阿姨住着不拥挤也不显得空荡,前一阵子刚过了万圣节,她不在伦敦,阿姨还将屋子打扮了一番,餐桌上放着的鬼脸南瓜还没拿下去。
她很喜欢这套房子,但她身上的责任注定了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她着了凉,又吹风,现下头隐隐作痛,阿姨给她盛了碗热汤。
她拿小勺舀了半碗,没什么胃口,推辞道:“阿姨,我有点累,先去睡一觉,等下再吃饭吧。”
阿姨见她脸色不太对,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发烧没有发作得那么快,她先一步进了房间,将她的毯子铺好:“好,你好好睡一觉,醒了再吃晚饭。”
宋湜也半卧在床头,眼睛刚打算闭上,想起祝京南让她到家了回个电话。
打开手机,五分钟前祝京南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问她还没到吗。
她想结婚了就这点不好,做什么事还得报备。
但她存了心先不给他回电话,反倒对他的朋友圈好奇起来。他们结婚第二天才重新恢复微信好友关系,她为了彰显自己对这场合作婚姻的积极态度,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当时看到他的头像,宋湜也其实愣了一下,神经处被一根尖锐的细针戳了一下,令她浑身发麻。
她来到北京的第一个冬天,跟祝京南一起去滑雪。
她在温暖的南港长大,见过最多的是棕榈树、骄阳和海水。
她记得湿咸的海风味道,却没闻过凛冽的冬。
那一年冬天在密云的南山滑雪场,夜晚的排灯连成一串璀璨的珍珠项链,只为她一个人而亮。
祝京南不滑,他站在最高处看着宋湜也一跃而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做头像,他一用就是五年。
宋湜也当年就发现他换了这张头像,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看见最末尾有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雪中。
那时候她问他照片里的人是不是她。
祝京南说不知道,他没注意。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宋湜也无趣地熄屏,完全将要给他回电话的事情抛诸脑后。
于是三分钟后,祝京南又来了一个电话。
北京时间接近午夜十二点,他怎么还没睡。
“阿也,还没到家吗?”
宋湜也略带歉意:“到了,但是我忘了。”
伦敦在一个月前进入冬令时,时间裹挟着的一切都好像变得缓慢了起来,她的语速也很慢,每一个字要在口中碾磨之后才说出来,只是因为头痛,声音听起来怏怏的。
祝京南问她:“感冒了?”
“我不知道。有点头痛,可能是刚才吹了风。”
她吸了吸鼻子,走下床,将窗帘全部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午后的阳光尽然遮掩了,房间里遁入一片黑暗,她裹紧了毯子。
“有人照顾你吗?”
“有的,阿姨已经做好晚饭了。”
祝京南沉吟良久,只说:“好,那你注意身体。”
这句话之后,大概就是要挂了,可宋湜也现在不困了,她想跟人说说话,于是没话找话:“你在家里吗?”
祝京南坐在沙发上,透过客厅看北京凌晨的夜色,中轴线上川流不息,灯火通明。
他的心却在这躁动的城市夜晚安宁下来:“回了一趟北京。”
“哦,我以为你在香港。”她的指甲刮着毯子上的绒毛,往上是顺毛,往下又反了过来。
祝京南轻笑,说道:“明天就回去了。”
她说得生硬:“你不要总是来回。”
“阿也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宋湜也干脆回答,却仍然被他的话噎住,说不出别的,她从床上下来,踩到拖鞋上,语气忿忿,“我要去吃饭了!挂了!”
第21章 “我们没有感情。”
昨天是伦敦未来一个月里最后一个晴天,当晚夜间就开始降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海德公园的枫叶被雨水打落,黄叶落在土地上,潮湿泥泞。
宋湜也这些年习惯了这里的天气,她没能在北京看够的雪,也总算在爱丁堡看了几次。
回来之前她跟导师邮件联系,表示自己可以回去上课,导师再度对她表示慰问,随时欢迎她回来。
宋湜也第二天醒来没有发烧,她将此归功于昨晚睡觉前阿姨为她熬的凉茶,虽然入喉苦涩,但她还是在阿姨的监督下乖乖喝完了。
她回国的事情没有通知祝听白的司机,打算以后都自己开车去学校,走到车库,看见停在角落的粉色宝马,宋湜也还是忍不住顿在原地。
她来伦敦第一年考的驾照,祝听白那时候很忙,但是在她考驾照的两个月里几乎全程陪同,拿到驾照第二天她就去提车了。
祝听白提前联系4S店的销售,给她准备了一个提车惊喜。
她身处异国他乡的这五年,祝听白的痕迹能够融进她生命的每一个缝隙中,尽管她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他出事的事实,仍然不免在这座跟他有关的城市回忆起跟他有关的片段。
甚至是通往学校的路上经过的街区,她记得他们在某处买咖啡,她在某处跟他发火。
祝听白对她永远是好脾气的,容忍她诸多任性蛮横,在她众多朋友中也称得上足够体贴。
雨丝斜飘进车里,她的面颊因此冰冷,不得不将车窗关上。
曲薇薇撑着一把黑伞,在宋湜也下车的时候准时撑到她头上。
宋湜也试完婚纱后,曲薇薇就回伦敦了,她是第一个知道祝听白飞机失事消息的人,为此还跟宋湜也请了一周的假。
她本就瘦削,风吹开灰色风衣的衣摆,在阴郁的雨天,她的面色看上去格外苍白。
宋湜也关切问道:“你看上去不太好,是有什么事吗?”
曲薇薇看着她,眼白处红血丝蔓延开,她问:“祝先生还是没有消息吗?”
不止她一个人想知道,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宋湜也的心跟随身形晃了晃。
“再等等吧。”这是她能给出的伤害最小的回答。
宋湜也迈开步子往前走,伞却没有及时跟上,雨落到她的额头上,她回头,看见曲薇薇还站在原地。
曲薇薇的表情被黑伞的阴影遮盖得很灰白:“宋小姐,我想从您这里辞职。”
雨水打湿视线,宋湜也像是没有听清,错愕问她:“你说什么?”
曲薇薇没有再度重复这句话,语气质问:“宋小姐,为什么祝先生去世了,您能这么无动于衷?”
“又是为什么,要跟祝先生的弟弟一起去试婚纱?祝先生是因为你的电话出事的,您和祝京南之间的关系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您怎么会安心跟这种人在一起?”
她说得尤其笃定,倘若此刻在法庭上,已经要为宋湜也宣判罪名了。
宋湜也不想在这个时节感冒,她两步回到车边,把副驾的伞拿出来撑开。
“Vivian,你跟我签的是生活助理的合同,我希望你不要把个人情感掺杂到工作里。另外,你对我和祝京南的阴谋论纯属污蔑,如果你要把这些谣言传播出去的话,我们会考虑咨询律师来处理。”
“至于你所说的辞职,我同意了,有什么问题找我的律师,不需要再跟我联系。”
宋湜也将话说了个明白,胸间舒畅了不少。
这几年曲薇薇对祝听白的想法她不是看不出来,但她既然将生活交托给助理,当然会给予信任。曲薇薇被祝听白安排到北京盯着她试婚纱已经令她不满了,她是宋湜也雇的人,凭什么对祝听白唯命是从?
祝听白没有明显逾矩的行为,曲薇薇的为人她也熟识,知道她懂分寸。
宋湜也阻止不了旁人心动,但她跟祝听白没有法律契约效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祝听白出事,她不难过吗,难道要因此一病不起才算哀悼,还是她要为着根本没有契约关系的口头上的“未婚夫”守住贞节牌坊才算不辜负他们之间多年情谊?
她走上台阶,趴在门口的花岗岩石狮被雨水打湿,方才的愠气渐渐消了,曲薇薇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宋湜也突然在原地站住了。
这场雨无休无止地下,雨珠连成一串从伞檐滑落下来。
“嘭!”
她被吓了一跳,尚余心悸地回过神来,看见礼花被雨水打湿落在脚边,才反应过来是弗朗克给她准备的惊喜。
宋湜也冲着弗朗克无奈地笑了笑。
弗朗克邀请她:“一起去喝杯咖啡?”
宋湜也答应了,弗朗克时不时提起一个话题,能让她暂时忘掉烦恼的事情。
她在伦敦的生活很轻松也很有趣,倘若不是宋定安突然去世,她应该还会延续这样的生活许多年,毕竟她今年才二十三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