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宋湜也刚好对上他的眼睛,那样不带一点攻击性的温和的笑,让她有一种祝听白还和以前一样的错觉。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错觉,祝听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总觉得,他不是以前那个人。
也是,任谁经历了跟踪软禁,都没办法找到原来的生活状态。
她今天赴约,就是想向他再次求证,祝京南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如果有,她需要更可靠的证据,否则她绝对不会相信。
祝听白看出了她的意图,手指在餐桌上叩了叩:“阿也,吃完饭我们谈谈吧。”
第54章 “阿也,我有点难受。”
宋湜也怀孕以来,胃口一直不大好,这顿饭不合她口味,她又有心事,跟着祝听白进了书房,才察觉胃里空落落的,想着回了家晚饭一定要多吃一点。
进了书房,第一句话是宋湜也先说的:“听白哥,秦阿姨住的这套房子是祝京南安排的,我们在国外那么多年,他也常常来看望秦阿姨。”
祝听白扬起眉毛,并不诧异:“哦?那应该谢谢他。阿也说这话,是想证明什么?”
“祝京南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们当中一定存在误会。”
祝听白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戾气十足,他随手抓起桌上一本翻开的书,朝着空地扔了出去,硬纸封面折了角,宋湜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他这才拧着眉,抓了抓头发,向宋湜也走近,温声道歉:“抱歉,阿也,我不是冲你。”
宋湜也还是退后了一步,眼中惊慌失措,她从来没见过祝听白这样,这天之后她也后怕起来,一个偏僻的别墅区,她人生地不熟,不能再犯这样的险。
祝听白跟她道过歉之后,情绪稳定了许多,没有再发脾气,无可奈何地望着戒备中的宋湜也,苦笑了一声。
“阿也,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呢?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你越是向我确认这一点,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越是痛苦,知道吗?”
宋湜也执拗地回应:“可如果你告诉我的不是真相呢?”
这句话委婉又直白,点明了她并不相信。
在伦敦跟祝听白见过一面之后,她渐渐冷静下来,觉得那些证据之中不无蹊跷,就比如那条不见头尾的短信,前面一定有人说了什么。
至于跟踪......
只能证明祝京南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而所谓软禁,倘若祝京南真的要用这样的手段,她恐怕就真的见不到祝听白了。
她心中的天平早就慷慨地偏向祝京南,她会为他的一切行为开脱,又或者说,按照她和祝京南相处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他做不出软禁这种事。
祝听白把电脑打开了,他企图证明什么,然而在输密码的时候又停住了手。
没有用,他明白了,他证明什么都没有用。
他原以为宋湜也至少会有那么一点怀疑祝京南,但她早已并不是那个对他所有的话都轻易听信的小姑娘了。
他苦笑着说:“阿也,我有点难受。”
“我没有想到,和你相处这么久,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宋湜也想要辩解:“也不是......”
他站起身,像一位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不应该在你们感情这么好的时候横插一脚,是我的问题。阿也,我由衷地希望你幸福,如果不开心,我永远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这是一个完全礼节性的拥抱,宋湜也接受了。
他们好像就这么和解了,祝听白再也不追究或证明这些事,他骨子里被压抑着的温柔再度浮现,他还是那个祝听白。
宋湜也在这个拥抱之后,察觉到了一丝愧疚。
她初到伦敦,什么都不熟悉,祝听白请了一周的假,带她将伦敦的各个郡走了一遍,尤其带她熟悉学校和住所附近的环境。
在伦敦那五年,祝听白对她的照顾事无巨细,她理应回报他,而不是仗着他的宽容心安理得地将他那些好全部都掩盖了,反过来质疑她居心叵测。
宋湜也低了低头:“对不起,听白哥,我也不想误会你的。”
祝听白像以前一样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最了解你了,阿也怎么会有坏心思?”
她仰起头,于心有愧的一双眼睛里愧怍险些溢出来:“我刚才质问你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祝听白笑了:“好,我绝不放在心上。很多事情你冷静之后再去想,也许答案不一样,我不为难你。”
“谢谢你,听白哥,我真的欠你一句谢谢。”宋湜也说得很认真,像是小学生被老师抽查背诵,逐字逐句吐得清晰,“你以前那么照顾我,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报答你呢。”
“阿也这么说,是打算以后都不跟我见面了吗?”
她连忙摆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哎,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好有良心嘅。”
她说得俏皮,又回到从前那样玩闹的语气。
她那时候是真觉得,一切关系都能回到最和谐的时候,即便已经见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她还是不愿意用阴谋论揣测她身边的人,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
祝听白有一个电话打过来,来电显示美国。
宋湜也说:“你接电话吧,我也应该走了。”
他将电话摁断:“不妨事。才坐了多久就要走,不再留一会儿?我妈也挺想你的。”
她耸了耸肩:“秦阿姨有你就够了,我在这里,恐怕要惹她生气。”
“我跟祝京南结婚之后,她就不太愿意见到我了,连带着不愿意见到祝京南。”
祝听白玩笑说:“她一直把你当儿媳妇。”
宋湜也想说,祝京南也是她的儿子啊,想想算了,别人未必这么想,这个玩笑也不好笑。
他敛起笑容,问道:“阿也,如果当初我没有失踪,你还会跟京南结婚吗?”
宋湜也不喜欢做这些假设,如果祝听白没有失踪,她的结婚对象应该是祝听白,按照她那个时候的想法,应该会带着对婚姻的责任努力劝自己接受。
这个假设是不可能成立的,她现在拥有一段在爱里缔造的婚姻,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至于祝京南,她有时候确认他爱她,有时候又不敢确认。
她劝祝听白:“听白哥,做假设没什么意思。”
祝听白摇头:“有些东西是执念,一时间放不掉,阿也,你理解不了。”
她怎么可能理解不了呢,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她也有执念,不外乎是希望那个在她少女梦里的人,能够永远在她身边。
宋湜也跟王妈说了回去吃晚饭,这时候王妈已经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了。
她担心再晚点回去要堵车,打算跟祝听白和秦忆雪道别。
祝听白又挽留她一次:“真不在家里吃顿晚饭?你午饭就吃得少。”
“不了,家里在等我呢。”
她特地咬重“家”字,这里才不是她的家,她跟母亲和王妈有一个家,跟祝京南有一个家,除此之外,哪里都不是家。
祝听白不再勉强,打开书房门:“我送你。”
“就送到门口吧。”
她回过头,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走到楼梯口,腿下忽地一软,祝听白第一时间迈步去拉她,没有拉住。
-
祝京南凌晨时分在酒吧二楼的套房里睡了一觉,时间靠近天明的时候心脏突然一阵绞痛,从大衣里摸出两片药吃下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这一觉算是睡不着了。
一看时间,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做完手术之后又被医生强制要求休养了一阵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两年作息又不稳定,加上喝酒,每次去医院复查都得被他姥爷的老同学逮着骂上几句,说他作践自己身体。
他看着这两个月多加的药,决定不能这样了。
这世上有太多比生命重要的事情,比如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看宋湜也,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意的人在身边,人就变得惜命起来。
君望一大早就继续昨天没开完的会,他今天不参与,郑珂给他看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竞争公司的项目主理人背景查出来了,刚满二十三岁,宾夕法尼亚大学硕士毕业,中学应该跳过级,年纪轻轻的履历堪称漂亮。
这是祝京南第二次看到这份信息,上一次是宋氏集团里张伯豪的助手发给董事会的高层任命背调信息。
卢望安,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了。
宋湜也不仅清理了张伯豪,还将集团中卢望安身份的所有知情人一并处理,宋氏高层在一年中完成了一次大洗牌,有人斥责她不顾往日情分,也有人赞她有魄力,不管别人怎么说,宋湜也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张伯豪离开之后,卢望安被安插进宋氏的计划彻底泡汤,他很快入职了一家地产公司,这是他入职后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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