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京南应该带多多回过天津姥姥家,北北乖巧地窝在小朋友手臂里,一看就很亲密。
那时候她还在伦敦,祝京南说等她回国一起去看姥姥姥爷,这句承诺到他们分开都没能再实现。
这十年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湜也面对祝廷,有太多话可以堵住他的嘴,可是她自己也知道,和祝京南认识这十年,他有太多不幸都是她带来的。
他们之间也隔了太多人了,他的兄长、继母、父亲,每一个人横亘在他们中间,都足以把他们分割到天涯海角。
宋湜也准备离开了,在君望的事情结束之后,在祝京南醒来之后,她筹划一场正式的离开,她要回到她的南港,从此他们一南一北,再无瓜葛。
这样最好,一场剧痛的分离,也好过她带给他无尽的钝痛。
君望的组成比千帆集团和以前的宋氏集团组成都要复杂得多,存在各种所有制参股,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对于风险的抵抗能力也更强,因为舆论走低的股票不出现实质问题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公司董事会已经就车祸事件展开紧急公关,需要宋湜也明天出面召开记者发布会,就近日来涉及君望董事长的各种舆论进行澄清。
宋湜也坐在原来祝京南的位置上查看助理发给她的发布会日程和发言内容。
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公开,现在离婚了,她又是唯一一个能够代表他的人。
她知道祝京南有一段时间经常在办公室里加班,他那时候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印象里他们好像基本没有打过视频,她不习惯,在这段婚姻里,他们一直都不太熟。
楼下的会议室这个点仍然灯火通明,有很多人在等祝京南的消息。
她轻敲了敲门进去,几位执行官站起来同她打了声招呼,她微微笑了一瞬,但难掩眉目疲态:“各位先回去吧,有任何消息,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你们辛苦了。”
其中一位董事忧心忡忡地问:“祝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很担心,请您给一个准话吧。”
企业董事长倘若出现问题,公司高层必然出现人员浮动,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宋湜也没有将具体情况袒露,仍然言语安抚,掷地有声:“他会没事的。”
她这么说,不是为了刻意安慰谁,也不是说给自己听,她就是坚信,祝京南一定会没事。
那一天晚上宋湜也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她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勉强让自己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没多久就要面对无数的摄像机和陌生面孔。
这场发布会为了回应社会关切,由她来回答部分记者提问,时间不算太长。
她的律师团队在这一天从香港来到北京,带来了警方目前对这次车祸的调查结果。
那辆黑色奔驰没有在车管所做过登记,并且上的是套牌,警方根据肇事者信息调出前科,对方是港岛人,三个月前才因为抢劫案出狱,和妻子五年前离婚,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由母父照顾。
宋湜也之前猜测,可能是以前和宋氏存在纠纷的人,但根据调查显示,肇事者和宋氏毫无关系,但半个月前账户出现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汇款。
警方初步推测,他是收钱替人办事,汇款账户在海外,调查起来需要时间。
宋湜也在这一事件上想了很多人,最大的可能是从前宋氏的人,但宋丁泽、宋定文、宋定友、张伯豪都已经入狱,被遣送到澳洲的叔公也于年前去世,宋湜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额外花了一笔钱在海外安置这些人的家属,她自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跟她的律师团队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衣着朴素,她说她有证据,但一定要见到宋湜也才肯说。
宋湜也觉得她很眼熟,但具体想不起来她们在哪里见过。
等律师将大致情况交代外,女人弱弱地开口:“我可以单独和董事长说两句话吗?”
首席律师否决了她的提议:“我需要保证我当事人的人身安全。”
女人摘下口罩。
宋湜也这个时候把人认出来了,他们三年前见过,那个时候她刚知道卢望安的事,回港对张伯豪兴师问罪,在张伯豪的家里见到了他的第二位夫人。
三年过去,那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女人风光不再,但眼神没有变,依然和从前一样文弱。
宋湜也对首席律师说:“是认识的人,你们先出去。”
门被虚掩上,女人坐在宋湜也正对面的椅子,眼睛有些失神,不管宋湜也在不在听,她打开了自己的话匣:“董事长,真的很感谢您当时送我和沛珊出国,还替沛珊安排好了新西兰的学校,她现在成绩很不错,您要看看她的成绩单吗?”
宋湜也对此不感兴趣,她当年只是抱着稚子无辜的心态,一笔钱买断她们后续闹事的可能,她不是好心做资助慈善。
女人惨淡地笑了笑,继续说:“我来找您不是为了纠缠,我还教导沛珊也要感激您。”
“不用感激我,您来找我想说什么?”
宋湜也觉得她们应该恨她才对,如果不是她,这对母女应该仍然在香港过着悠闲日子。
“您知道张伯豪有个儿子吧?他从前在港中文读书,张伯豪出事后没多久就暗地里让人把他送到美国去了,他在美国是有资产的。”
宋湜也知道,张伯豪一直有向海外转移资产的习惯,她的手没那么长,管不了那么多。
女人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他儿子不学无术,赌博把钱败光了,查到我和沛珊在新西兰的家,已经找上门来了,董事长,您要帮帮我们,我是不要紧,可是沛珊年纪还小,她还有未来,每天担惊受怕,该怎么办呢?”
宋湜也看见她眼底的泪光,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眼睛,却无不犀利地开口问道:“张秋和这场车祸有没有关系?”
女人胆怯地摇头:“我不能说。”
“他人还在新西兰?”
女人眼中盈满了眼泪,眼眶装不住,通通砸落下来,不住地点着头:“是,我让沛珊住到学校里了,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董事长,你要帮帮我们母女!”
“你有他的什么把柄?”
女人求助地看着她,宋湜也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一物换一物的道理,女人向她兜售证据,她用庇护作为筹码。
这个人,宋湜也是一定要找到的,并且越快越好。
“我会尽快安排人去新西兰。”
“董事长,我求您跟我一起回一趟新西兰,您安排人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求您了。”
宋湜也眯起眸,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一场车祸没能要我的命,他派你来让我去新西兰会面?张夫人,没有你的证据,查清这个案件也只是时间问题,你没有权力和我提附加条件,否则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我并没有义务为你安排安保人员。”
“这个证据张夫人不给,我的人也会查到。您请回吧,我会让人给你订一张回新西兰的机票。”
女人猛地把一只U盘摔到桌上,双手掩面:“我没办法了,实在对不起。”
张伯豪的儿子张秋涉嫌一场谋杀车祸恶劣刑事案件,警方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向新西兰方提出引渡,于飞机落地当日将人逮捕。
宋湜也知道她如果见张秋一面会听到什么样的话,因此并不打算去听她的作案动机。
她回了一趟钱宅,多多生病这几天,钱诗一直把孩子带在身边。
宋湜也把大衣脱了扔在沙发上,朝着后院走去,看见多多坐在地上拿小铲子挖土,她姥姥精心培育的小花园被她挖得乱七八糟,姥姥本人站在边上拿相机拍个不停。
这大概是这么多天来,宋湜也第一次露出笑容。
钱诗听到她的笑声回头,也不管宝宝身上都是泥土,惊喜地把宝宝抱起来,说:“多多,妈妈来看你了,叫妈妈。”
她把孩子往宋湜也怀里递,宋湜也看到泥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姑娘也一下子就把头转到姥姥背上。
钱诗出言缓解尴尬:“刚从医院回来?京南怎么样?”
“各项指标正常,就是不见醒。”
“你抱抱?”
她摇摇头:“她不要我抱,等下弄哭了,我最怕小孩哭。”
钱诗撇撇嘴,到底不勉强:“我们多多才不哭呢。”
宋湜也扯了扯嘴角,女儿跟她不亲,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没事......我先走了,妈妈,你照顾好多多,也别忘了注意自己身体。”
“这是你自己家,你要走哪儿去?这一阵子这么辛苦,今晚让王妈做你爱吃的,给你好好补一补,瘦这么多。”
宋湜也鼻子一酸,她这段时间甚至连委屈的机会都不敢有,听了多少恶言恶语和恶毒诅咒,离婚,作为案件当事人接受询问,君望的事,她恨不得分身将这些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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