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提醒她要向宝宝伸出手。
宋湜也刚伸出去的手,立刻又缩了回来,她看见多多的嘴角瘪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最怕小孩子哭。
小孩子掉眼泪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几颗珍珠落下来,砸在宋湜也心里有千斤重。
多多的哭声不大,只是看着很委屈,她朝王妈伸出自己的两只手臂:“奶奶抱。”
王妈最见不得她哭,立刻把人从椅子里抱出来,趴在肩上哄了两声,眼泪自然就止住了,只是不愿意抬头看宋湜也。
宋湜也面对宝宝的后背,心里不是滋味,她觉得站在原地有点尴尬了。
钱诗站起来拍了拍多多的背,劝慰道:“宝宝可能认生了,没事儿,你多跟她见见,她熟了就好了。”
宋湜也笑意勉强:“不难为她,你们吃饭吧,我有点累了,上去休息。”
王妈也觉得奇怪,多多分明是最不认生的宝宝,怎么一碰到宋湜也就要哭,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忧心,钱诗只能叹一声气,说顺其自然。
当年她把宋湜也留在港岛,一岁多的时候母女见面,也是一见她就哭,年纪小不记事,宋湜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宋湜也泡了个澡,原本就有些沉重的脑袋被热腾腾的水汽一蒸,更加晕了。
她怀疑自己感冒了,淋了秋雨,人难免发热一场。
她头枕着手臂,眼睛一合,连窗帘都没拉,没多久就睡过去了,这一觉很沉,她都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一场觉了。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明,她一摸额头,果然发烧了。
一想到反正没什么事,干脆拉着被子盖过头顶,闭上眼又是一觉。
再醒来是下午,王妈见她睡太久了来敲门,刚好祝京南过来接宝宝过周末,王妈想来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刚好可以和宝宝培养感情。
她跟祝京南离婚的事情,除了几个朋友,还没有找到正式的时机和家里两个长辈提起,祝京南那头想必也是瞒着。
宋湜也觉得这是他们这段婚姻最荒唐的地方,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无声无息,注定走不到人生尽头。
门一开,王妈就看见她那张红扑扑病怏怏的脸,手背连忙往她额上一贴。
“昨儿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发烧了。”
她倚着门,打不起精神:“淋了点雨,吃点药就好了。”
“那不成,现在流感这么严重,得去医院看看。正好京南在呢,叫他送你去,宝宝我看着。”
“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他。”
“你们是夫妻,理应互相照顾,哪里有麻不麻烦的事?快换身衣服,我叫他去。”
宋湜也知道自己在这种决定上一定拗不过王妈,乖乖关了门换衣服。她鼻子也有点塞住了,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意外看见了一只老式卡片机。
看上去就有些年头了,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还玩过这个东西。
宋湜也关上抽屉,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王妈的声音:“说是昨天淋雨感冒了,也怪我,该给她煮碗姜汤的。”
“小也说换身衣服就下来了,宝宝我看着,你们俩也有一阵子没见了吧,好好说说话。”
祝京南就在客厅里,见她下来了,把怀里的宝宝递给王妈,朝她走了两步。
两人什么都没说,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一前一后朝门外走。
多多奶声奶气学王妈说话的声音跟在后面:“妈妈爸爸再见。”
祝京南来了没多久,车里还是热的,宋湜也上了车,自觉说:“麻烦你了。”
他倒也不客气:“嗯。离婚的事儿你还没说?”
“是,最近事情多,找个时机再说,你也瞒着?”
“嗯。没什么好说的,说不定哪天就复婚了。”
“这么有信心?”
“你没有?”
“我没有。”
“会有的。”
宋湜也淡淡笑了一声,她靠着头枕,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秋冬换季的发热门诊,到处是带着口罩一脸病气的人,宋湜也从口袋里摸出个口罩递给祝京南:“别中招了。”
按流程抽血等报告,他们坐在医院冰冷的长廊山,宋湜也明明已经睡了很久,还是提不起精神,祝京南的肩膀给她靠,她懒得计较细枝末节,脸颊贴过去。
只是有离婚这层关系挡着,他不再抱她。
宋湜也再次闻到那股淡淡的苦橘香,这是离他脉搏最近的地方。
“祝京南。”
“嗯?”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微弱的震动。
宋湜也仍然闭着眼睛,医院里没有人大声喧哗,他们彼此细语的声音也很轻,这让她感到一阵安宁,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之间没有解决的往事。
闹得最难看的时候,她拿程亿慈的事情来伤害他,这件事令她耿耿于怀,至少她还欠他一个道歉。
只是这句抱歉,迟到了一年多。
“之前我们吵架,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不该拿程老师的事伤害你,我跟你道歉。”
祝京南沉默着,一直没有回答,令她有些心慌,抬起了头。
“你忘记了吗?”
“没有。”
宋湜也再度低头:“那我伤你还真是挺深的。”
在宋湜也脱口而出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之后,他知道宋湜也跟程亿慈见过面了,他知道了一些从前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这感觉挺糟糕的。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再跟程亿慈见过一面,他早就不是五岁的孩子了,在得知母亲就是不愿意见自己这件事后,他终于知道应该用一种相安无事的态度对待他们的关系。
但那个时候真正伤害他的不是程亿慈,是宋湜也说,他就是自私虚伪的人。
她那么义愤填膺,就是佐证一点,她不会爱这样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祝京南觉得自己完了,他们两个到这个地步,也完了。
所以后来她怀着孕就提离婚,她生下孩子不告而别,他想,留不住,那就不留了。
只是后来执念又上头,他舍不得,如果不是到他进了医院生死未卜,他终于能够确认她也舍不得,他可能就真的不再强求了。
宋湜也直起身子,嗫嚅着:“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原不原谅我是你的权利,你不用勉强。”
祝京南重新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肩头,揽住了她的肩膀:“睡一会儿,不想那么多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突然想起来跟我道个歉?”
“不接受算了。”
宋湜也哼了一声,从前要从宋小姐嘴里听到一句抱歉就是一句极其困难的事情,那几年一起玩,但凡宋小姐说了对不起,对方就一定要原谅她。
“我接受。”
他的语气玩笑似的,宋湜也抿抿唇,不说话了。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宋湜也愣了愣,真的在脑海中回忆起来,是有一些,不是,是很多,但不该在今天说,她现在脑袋不清醒,兴许说了就后悔了。
宋湜也摇摇头,头发蹭着他的大衣,与羊绒摩擦出一点静电。
验血报告等了一个小时出来,流感,医生配了点药,嘱咐她多喝热水。
祝京南先送她回家,顺便把宝宝接走。
宋湜也对自己不能参与这个周末有些惋惜,她心底还是想跟多多亲近的,但小孩子本来抵抗力就差,她可不想把感冒传染给小朋友。
“宝宝周末都是你带?工作日送我妈这里?”
“不是。多多一周就跟姥姥待两天,平时都住我那儿。”
“你去公司也带着?”
“嗯。”
宋湜也笑了笑:“挺称职的,怪不得宝宝跟你亲。”
宋湜也的想法突然飘到很远之后的将来,祝京南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多多,等小朋友上幼儿园,一天有八个小时见不到,还不知道父女俩要在幼儿园门口抱头痛哭成什么样。
想想这场面就觉得新鲜。
她只见祝京南在她面前哭过一次,就是她生多多的时候,那双红了的眼睛,她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
祝京南看她,疑惑地皱皱眉头:“笑什么?打算给我颁个奖?”
“去你的吧。”
宋湜也之前对孩子的话题想来不感兴趣,今天倒是来了兴致刨根问到底,她把心里的想法跟祝京南说了,眼神中有那么点看热闹的意思。
“多多上幼儿园,你会哭吗?”
祝京南瞥她一眼,问的什么问题。
“有什么可哭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宋湜也乐呵呵地笑:“那我替你记着。”
祝京南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扬唇笑了:“行,你替我记着。”
宋湜也说完有点后悔,离多多上幼儿园还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不在一起。
她白天睡多了,到了晚上反倒清醒起来,看向路上排成长龙的车子,心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淤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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