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吻别_木子江【完结】(99)

  在这个晚上,他们之间达成了言语之下的共识。不是不能睡一觉,可是睡过之后呢,情事会掩盖掉很多问题,可问题始终在那里,一时被掩埋,迟早有一天会再度破土而出。

  何时破土,何时生根发芽,最后归于一场同床异梦。

  这不是他们所想要的。

  徐徐图之,图到了才算长久。

  夜间落了雪,西山一片茫茫的白。

  第79章 会相爱吗?会的。

  年过完之后,宋湜也回到香港总部处理工作。

  总部正在做下半年战略规划,敲定东部分公司选址。

  宋湜也一直在香港留到四月底,中途还去参加了俞思孩子的满月酒。俞思并没有恋爱结婚,她只是想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几年在宋湜也手下做事,俞思完全实现了她自己的阶级跨越,从靠助学贷款参与交换项目的留学生,到现在千帆集团的总经理Chloe,她的朋友仍然不多,她依旧习惯于独来独往,但是早已剥离了那些怯懦和犹豫,成为了一个崭新的人。

  满月酒之后,宋湜也单独和俞思又去吃了一顿饭。

  俞思说她非常感谢宋湜也,宋湜也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从她口中听到一句感谢。集团重组之后,高层中女性的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整体的工作氛围得到了质的提升,宋湜也非常喜欢集团里的女同事,她们有野心、狠劲,以及总是流露出的温和。

  机会就在那里,宋湜也觉得她并没有偏爱谁,只是对方是那个敢于去抓时机的人。

  维港的春风总是带着一股奢靡的气息,令人不饮自醉。

  俞思举起杯,同宋湜也相碰,她笑了笑,说:“在我之前的规划里,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留在香港。可能是上海,也可能是爱尔兰,但香港确实是一个计划之外的决定。”

  俞思永远是一个按照计划行事的人,宋湜也是一个向来习惯于面对突发情况的人。

  宋湜也很高兴听到她这么说:“你觉得这个决定怎么样?”

  “意外之喜。”

  人生许多时候就是需要这么一点意外之喜。

  也有很多意外之喜本身就是冥冥之中的。

  比如她这一次回香港,蔡思言和钟煜朗在一起了。宋湜也作为这段感情拉扯这么多年的旁观者,大概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感慨,她曾经抱着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想法当过一段时间的红娘,直到后来连她这个局外人都不能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可能的时候,他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蔡思言这次回来是陪钟煜朗跟他的母父告别,蔡思言的工作在巴黎,他们计划在巴黎定居,只是钟家长辈这一关有些难过。

  蔡思言并没有想过让钟煜朗陪她留在巴黎,相隔两地的思念确实难熬,但是大可以你来我往地为对方奔赴,是钟煜朗一定要留在巴黎。

  他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他说在飞机上的那十几个小时,他更愿意拥抱她。

  宋湜也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确实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蔡思言从包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只金镶玉项圈,她说:“说好要做宝宝唯一的干妈,结果到现在连宝宝的面都没见到,你记得在宝宝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

  宋湜也临近生产的时候,正是疫情最严峻的阶段,蔡思言在国外回不来,对于错过这件宋湜也的人生大事一直心存愧疚。

  她要留在巴黎,以后她们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蔡思言想到这里有些惆怅:“是不是人长大之后,不得不一个人?”

  她离开了曾经依靠的家族,离开了她存续十多年记忆的家乡,现在又要离开朋友。

  这个问题宋湜也也说不清,她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也许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你和祝京南呢?你们两个还好吗?”

  宋湜也顿了顿,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轻声说:“祝听白出事是因为我。”

  去年那场恶性车祸在短期内造成轰动,饶是蔡思言在国外回不来也有所耳闻,她当时第一时间问候宋湜也的安全,宋湜也仅仅是回答没事,至于事故的详情,蔡思言并不知晓。

  她们做了十几年好友的默契大概就在于,宋湜也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蔡思言就足以窥见现在宋湜也的状态。

  就算所有人都原谅她,她也很难原谅她自己,这意味着宋湜也和祝京南之间,一直会有这么一堵墙横亘在中间。

  蔡思言的手覆上宋湜也的,她知道此时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无比苍白,但她的掌心很暖,这对于宋湜也来说是一种无声的支持,胜过很多宽慰。

  “言言,其实不止这一件事。”

  蔡思言点点头,她的手不曾动摇半寸:“嗯。你说,我一直在听。”

  “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开口,我觉得这件事情在我跟他之间永远解决不了。”

  宋湜也深呼吸着,哪怕在她的心理咨询师面前,她都不能够这么敞开心扉,在这个世界上能这样和她交流的人,只有蔡思言一个。

  宋湜也回忆了很多,从她和祝京南刚认识,到他们久别重逢后一纸婚约,最后是离婚。最无法从这十一年里面抹去的,也是宋湜也最绕不开的。

  在她生完孩子住进月子中心的一个月里,又或者再早一些,在她怀着孕从香港到北京的那半年开始,她有无数个晚上希望祝京南能留下来,她希望他们能够说一两句话,最好把他们之间的矛盾全部说开。

  她一向不喜欢藏着掖着的,那种暗暗滋生的不信任带来的恐慌令她不安。

  离开北京的那两个月里,宋湜也已经完全放弃沟通了,她把自己藏匿起来,也不希望祝京南来找她。

  “我知道我不应该怪他,但我确实是怪他。”

  “不是的,阿也。你可以怪他,不要给你自己那么大的道德负担,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归咎到你自己身上。我认识的阿也也不是这样的。”

  蔡思言想到她们两个在香港读女校的时候,有一次同高年级的学姐发生冲突,导致她们的小组比赛成绩被恶意低分,蔡思言作为组长非常自责。

  那一年宋湜也只有十四岁,她拍着蔡思言的肩膀,信誓旦旦说:“言言,别这样!凡事要由人身上揾罗(凡事要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话是这么说,宋湜也后来还是找了裁判组的老师申诉,顺带和几位学姐吵了一架,把误会解开了。

  “你知道吗阿也,我到现在都记得你那个时候说这句话有多神气。”

  那一年她们刚认识没多久,蔡思言从没见过像宋湜也这样把没道理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可什么是道理呢?不是她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就算是道理,这只是别人说过的话,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完全可以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宋湜也笑了:“你记性真好。”

  “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

  宋湜也这下有点想哭了:“你说话的方式是跟阿朗学的吗?”

  “阿朗跟我学的。”

  蔡思言扬着眉梢,她的眉毛永远是浓浓地高挑着,有那么一点夸张,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就好像她永远是那个一年四季爱穿吊带热裤的张牙舞爪的蔡思言。

  蔡思言垂眸,指腹在宋湜也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就摸到了那枚她带着的婚戒。

  蔡思言说:“阿也,你可以怪他,也可以因为任何事情怪任何人。但有的人怪过就算了,反正也只是过客,有的人你深爱,就不能这样错过。”

  宋湜也知道,蔡思言现在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爱一个人。

  积攒在她心里的纠葛就像扎进血肉的刺,只要她想,总是可以拔掉的,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疼,会血流如注,但伤痕会愈合,疤也会渐渐褪去痕迹。

  人的皮肤三十天就会换新一次,她凭什么不可以找寻新生。

  宋湜也弯起唇:“我努力。”

  在很多年以前,宋湜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努力争取什么,任何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早晚有人双手奉上。后来她发现,努力去争取些什么,也挺有意思的,她想要,她也可以得到。

  蔡思言收回手,她支起下巴,直愣愣地看着宋湜也:“慢慢来呀,祝京南肯定会等你的。我甚至觉得他就是为你而存在。”

  宋湜也的耳朵有点红:“你,我才不管你跟阿朗谁学的谁,不许在我面前油嘴滑舌了!”

  “你很爱听。”

  “去你的吧!”

  蔡思言大笑,她太喜欢看宋湜也有那么一点害羞的样子了。

  宋湜也双手托腮,狐狸眼睛眯起来,显得很狡黠:“阿朗怎么就把我最最爱的言言抢走了呢。”

  蔡思言浑身抖了抖,她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下换宋湜也大笑了。

  宋湜也从很早就觉得蔡思言身上有一种魔力,以前一起读书一起玩,她有任何沮丧的时候,只要蔡思言跟她说一说话,她就立刻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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