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价两万五，给你便宜两千。都是东澄出来的，你还是张书记的发小，就不兜圈了。”老何看了张峰一眼，“兄弟，够良心吧。”
金禧从里间出来，是挺良心。
张峰拍了拍老何的肩，“物业呢，还有这儿的用电用水情况，你再给我兄弟说说。”
老何把大致情况都说了一遍，又问她租铺子的用途。
“旧家具修复。”
“霍，还是头一回听说。”
“主要拍视频。”
“真稀奇，有人看吗？”老何有点缺心眼。
金禧就把号分享给两人，又多了两个关注，她笑着：“两位家里有旧家具可以跟我说，我上门拉。”
“老何，再便宜点。我兄弟可是放弃了上海高薪，回来报效家乡呢。”
金禧面不改色听张峰扯谎，心里却想着她的金库挥霍完就又要滚回上海了。
老何思索了一会儿，又出去打了个电话，“这样吧，两万一，行吗？”
张峰还想再砍一千，就听见金禧果断的声音，“签合同吧。”
合同是在店里签的，租期一年，金禧当下就付了一年租金，非常果断。她是这样想的，钱都花了就来不及后悔了。
老何把钥匙交给金禧，跟她确定商铺装修的问题，店铺是极简风，也不用装修，她只要买几块背景，拍摄灯，再买几个架子就行。
金禧摇摇头，老何打电话让水电下午就上门检查，走之前他还说：“小金，有事给哥打电话啊。”
“谁是你妹！”张峰踢了一脚，他急着回单位，也一道走了。
金禧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定下来，下午就去林祈越家把工具搬到店里，工具不少，还要随时提防家里人突然出来，她搬的不易，最后找五金店何叔帮忙找了辆小货车才全部运走。
一天下来，就花出去不少钱，金禧看着账单心要疼死了。后面还有置办不少东西，最重要的三轮车，不过这个她并不打算省钱，体力上差距还是要靠现代化工具补足。
第二天她就跑了趟当地的三轮车市场，品牌不同，价格就不一样，她提前做了功课但在那些老谋深算的老板眼里，还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这时候她想到了赵丽红——东澄的回收一姐，虽然现已收山，若能得到她的指点，路也会顺一些。但她很快就抛下了这个念头，赵丽红要是知道她在干回收，怕是要亲自送她上断头台。
金禧没多做纠结，该花的钱不能省，两个小时后她开着崭新的电动三轮车上了路。
新车，新店，新的开始，金禧站在偌大的广场，目睹天边金光。她拍了张照，第一反应就是想往家庭群里发，但又作罢。第二念头就是发给林祈越，想想还是算了。
这些日子，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些情绪在破土，往日那种熄灭自我，失去情绪支点，这让她感到胆怯。
札柴西下午就到了。
之前打电话听谈吐，金禧以为他是一位已进入知非之年的大叔，没想到才比她大三岁，知识分子风格的民宿老板，长得很斯文，之前在法国学建筑，已经在国内开到第三家民宿了。
金禧也是美术出身，两人聊得很投契。
金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呀！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我还没给你倒水！”
谢立明被她都逗笑了，“你别客气，我真不渴。”
金禧觉得有愧于姑姑的教导，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水，她朝人嘿嘿一笑，就拉着人去斜对面新开的咖啡店。
昨天开业电子鞭炮放了好一阵子，老何也给她送了一对，讨个财源广进的好彩头。
咖啡店装的很现代工业风，侘寂粗砺有质感，空气中飘着久违的咖啡香，前台只有一个咖啡师。
“你喝什么？”
谢立明也不跟她客气，“热美式，谢谢老板。”
“一杯焦糖拿铁，一杯热美式。”过一会儿金禧转头对他说，“日子太苦了，只能喝点甜的。”
谢立明懂她创业的苦，因为他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一人一杯，两人拿了就要走。就瞧见一个高挑气质美女抱着纸箱推门进来，她看了金禧一眼，再看一眼就觉得有点面熟。
她叫住了金禧，“你是宁中的？”
金禧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美女笑了，“我是何文瑾啊，初中隔壁班的。”
金禧反应了几秒。
是林祈越前女友啊。
林祈越收到张峰消息那会儿，正在城东信息园区的星游网络公司。
这家网络公司成立好几年了，主要在做互联网开发，网络监控工程之类的，上半年承接了政府单位的项目，也就是东澄镇的文旅小程序。
只可惜……
星游的沈建宏得知项目没过关，被镇长喷得像坨屎一样，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这个项目是他托了关系，当初也是信誓旦旦打过保票的。
为此他颓废了好几天，一想到公司还有几个小弟要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他到底是没死心，一打听才知镇里根本没找新公司，项目被一个村里的小伙接手了。他持怀疑的态度要来了测试版，却大受震撼。小小的村子里竟藏龙卧虎，便拖村上相熟的老乡要来了联系方式。沈老板原是打着拉拢人才的主意，但下一秒就打消了念头，他这座小庙，是容不下大佛的。指点一二总行吧，公司给他都行。
林祈越到星游的时候，沈建宏已在细雨中等候多时，毕竟这是三顾茅庐才答应来公司指点的。人一到沈建宏就老师老师叫着，林祈越看着他头上稀疏的毛发赶紧叫停，一问才知他只比自己大个几岁。
林祈越主动喊他哥，沈建宏在一声声“哥”中逐渐迷失，让他把公司当自己家。
林祈越跟着沈建宏进了“家”门，四下打量着，公司不大，大概只有七八十平，但看起来很开阔，主要是人太少了，加上老板才八九个人。
沈老板说自己刚毕业那会儿赶上大厂扩招，要是放到现在以他的学历背景估计连门槛都摸不着。在大厂待了几年，自以为翅膀硬了回家创业，谁知道根本飞不起来，一直在水里扑腾。
林祈越倒觉得沈建宏谦虚了。近年来政府扶持互联网创业，浪潮太猛，一批批起来，又一批批倒下，星游能在这个创业园区存活这么久，在当地的实力也算超群了。
他看过他们公司的产品，态度是有的，就是缺少先进技术。
沈建宏无奈地摇头，“没办法，公司招不来人，有能力的都往大城市跑了。我技术一般，带着这几个小弟平时只能接点小活，技术要想进一步提升，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祈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看来沈建宏水平应该也是可以的，设备方面很舍得花钱，听说疫情期间没什么业务也照常发工资，这年头有良心的老板并不多见，只是公司目前被一些现实因素掣肘，这也实属无奈。
林祈越实话实话，公司成为行业龙头是实心妄想，天时地利人和都沾不上。但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宁城的业务量也够公司存活了。
林祈越心里有了主意，“先给我介绍一下公司目前有哪些项目吧。”
沈建宏听着像是有戏，立刻喊来项目组长，三人一齐进了会议室。项目组长初见林祈越有瞬间的怔愣，以为是个绣花枕头，以为是老板深陷沼泽地头脑不清楚被骗了。但随着林祈越对项目的逐一点拨，他很快意识到林祈越强大的逻辑性和条理性。
不知不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祈越看到张峰微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张峰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空下来才想起金禧的事，准备叫上林祈越去宰她一顿。
林祈越眉头皱了皱，金禧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还在船厂吗？”
“张峰说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他盯着屏幕，对方正在输入中，状态变了好几次。
过了好一阵，“你不用来了。”
沈建宏摸了摸盒饭，看到对面的林祈越一直拿着手机，眉头紧缩，心情不太好。
他抓紧打电话让前台重新订餐，林祈越摆摆手表示不用了，到走廊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低低的声音接起：“喂。”
林祈越心有不祥，顿了顿，“开业了怎么不跟我说？”
“……没打算大张旗鼓。”
林祈越察觉到她的生疏，又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有约了。”
“谢谢。”
第13章 装什么蒜！
林祈越一脚油门轰到了造船厂，地址是问张峰要的，他怕金禧不给。
一路上他心事重重，差点闯了一个红灯。
其实这些天他从两人的聊天往来中感受到了金禧的疏远，他也知道为什么，当初被人往心口上扎了一刀，伤口愈合，可疤痕会不时疼痒。他很后悔，又很难受，但不想逼太紧，说好了先做朋友，那就慢慢来，他相信时间会填满所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