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走,现在就去。”
林祈越要去捞她的手,却被金禧一个侧身躲开,“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去。”
林祈越神情有些不悦,他不想自己落入情绪的怪圈,过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措施我都做了,但你也知道的,并不是百分之百的……”
“我们去做个检查,好不好?”
金禧如鲠在喉。
她心烦,又惴惴不安,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偏向了自己。
林祈越从她的沉默中渐渐了悟,他沉沉地呼气吐气,眼神更显锐利,带着一种质问和威慑, “你不想要,对吗?”
金禧自知理亏,毕竟矮人一头,躲开他的眼神,“嗯。”
林祈越皱紧了眉头,“为什么?”
“我没做好准备。”
“是你没做好准备,还是觉得我不配当孩子的父亲。” 折腾了那么几天,林祈越的情绪终究是压不住了。
“如果今天不是我多了个心眼,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去医院打掉?”他冷笑一声,“你怎么那么残忍,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你也下得去手。”
倏地被贴上刽子手的标签,金禧有点不爽,仰起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是,我残忍,说得倒轻巧,孩子是张嘴就来的吗?不过也是,又不是你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把孩子生下来……”
林祈越打断她,“金禧,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金禧朝天吁了口气,“肚子是我的,我有权利做任何决定,这事我自己拿主意,跟你没关系。”
林祈越当下肺都快气炸了,心想:什么叫做跟我没关系?你他妈是单细胞生物吗?孩子是你一个人就能怀上的?
但又觉得再吵下去也没有意义,把话咽了下去。
林祈越坚持要陪她去医院,金禧在气头上自是不肯,怎料他冷冷丢下一句,做手术也得有人签字,这下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两人去了妇幼做检查,然而医生在B超里看不到任何东西,血检孕酮数值都很低。
金禧很诧异,月经迟迟没有来,验孕棒分明是两条,医生解释说是假性妊娠,可能这段日子精神压力大或者内分泌失调导致的。
金禧心情很复杂,在此之前她是想过要放弃的,可当有人告诉她,一切都是错觉的时候,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蜂拥而起。
或许在她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对于这个“孩子”,她也是有过憧憬的。
“恭喜你。”林祈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自那天起,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打来过电话,金禧隔三岔五去医院看方老师,大多数是碰不到的,有几回能碰上,他总是寻个由头避开。
这道裂缝,终究还是横在了两人中间。
第44章 爱应该是成全,是尊重,而不是困住。
金禧像清明的天气接连阴郁潮湿了好久。一是因为林祈越对她比较客气,客气到像个外人,两人的关系就处在悬崖边上,吊着一颗心别提有多难受了。再则,直播损坏的那张木桌是海南黄花梨木,客户称是民国手工雕刻工艺,价值百万,要她照价赔偿。金禧有点造诣,自然是不肯,客户耍无赖在网上声讨,下面不少不知真相的人跟帖。金禧只能打电话把她师父从上海请来,师父还带了一位鉴定师,最后经过协商定损在十万。不过十万对她这种小户来说,也是天价,户头里的钱全得搭进去,这还不够,得分期……
工作室也别想开了,不上街要饭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晚上倒在床上,金禧双眼无声地盯着天花板。
她想不明白生活怎么就失控了,好像全天下的倒霉事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没孩子,大概是老天爷给她的最后一丝怜悯了。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是赵丽红和金兰分别给她打了一笔钱。她要脸,又给转了回去,打电话说都已经解决了让俩人不要担心。赵丽红又试探性问了她跟林祈越的事,金禧佯装无事,我们挺好的啊。知女莫若母,方老师住院那阵赵丽红就看出来小两口闹了矛盾。
她并不意外,亦如得知两人当初走到一起那般淡定。
虽说自家女儿三十多了,但这并不影响她肤浅,看脸多过内在,尽管她多次否认。倒也不是说林祈越这孩子除了皮相外一无是处,相反他学习工作家境各方面都属上乘,跟方老师多年的邻居了,也了解他的为人。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老太太躺这么久了,脏活儿累活儿都是他干,一句怨言都没有。
但老实讲,林祈越并非她心中的佳婿人选,是因为出于护犊子的考量。林祈越家里并不和谐,这样的成长环境就造就了他别扭敏感的性格。女儿为人简单,但又自我不愿忍受,抱着“毋宁死,不苟活”的态度进入一段感情,日子久了,难免针锋相对。
还有件事她一直都想说,金禧上了班后就报喜不报忧,她忽然觉得心疼,孩子长大懂事也未必是好事,活得累,还不如像小时候那样顺着心意,难受就哭,开心就笑。
赵丽红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让金禧明天去学校接金歌回家吃饭。
金禧第二天去学校接人,刚到校门口就接到金歌电话,说班主任让家长来一趟学校,语气吞吞吐吐的。
当时金禧没想那么多,以为是高考前的家长谈话。她上学时期叫家长是家常便饭的事,心想着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了,心情愉悦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冷不防看到林祈越和安禾也在场。
她恍惚意识到,她已经快一周没见过他了。许是照顾老人太累,林祈越看起来疲倦又憔悴,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肉,这下看上去更瘦削了,她的心突然像被锥扎了一下。
林祈越的目光在她清瘦的小脸上落了两秒后,微微皱了眉头,又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金禧怔愣了一瞬,怅然若失地走到另一侧,两个高中生将她和林祈越隔了开去,像是不相熟的模样。
安禾不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人。
金禧站定后转脸瞅见金歌脸上的伤痕,颇感讶异,“谁打我弟了!”
班主任见她撸袖子要找人算账的架势,忙把她拉住,说跟金歌动手的是两个小混混,受的伤可比金歌严重多了。
金禧瞬间松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金歌的肩膀,长大了,出息了,但又觉得奇怪,这里面又有安禾什么事?
班主任便解释说金歌和安禾是在校外被小混混找麻烦,金歌看着文弱,实则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有警察经过,小混混提前跑路,金歌就要过度防卫了。据警察说,两个孩子的表现举止超出一般同学的友谊……
安禾淡淡道:“没错啊,我喜欢金歌。”
在场所有目光齐齐看过去,包括一直动不动的金歌。
安禾原意是想把金歌择出去,但她扭头看向金歌的时候,那无措的眸光引得她心头颤动一下。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我拉你出去,其实是要表白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多刷些存在感,万一以后……”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对吧?”
少年的手指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角,他几乎无法在这样的对视中保持冷静,“我……”
“你们两个!”班主任气得血压飙升,“这时间……这场合,你告白合适吗!都要高考了,心里没点数吗,有什么话不可以放在高考后再说!”
安禾把手臂一抱,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他被抢走了呢?”
金禧惊了,金歌竟然成了香饽饽,差点抬手拍几下。
班主任怒拍了下桌子,“你一个女孩子目光放长远点,上了好大学什么男的没有啊。”她看了眼金歌,“不是说金歌不优秀的意思啊……”
“反正高中恋爱不会有好结果。”
“谁说的。”安禾悠悠地看了金禧和林祈越一眼,“他俩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两人属实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俩的事,金禧忽然呛了口水,猛咳了几声,又和林祈越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冷冷的,就跟冤种似的,心里很不爽。
班主任难得露出卡壳的神态。
安禾在为成功转移焦点而窃喜,还想说什么,在她张嘴前林祈越冷冷瞪她一眼,又把话咽下去了。
林祈越解释道:“老师,你听安禾胡说八道呢,我俩没早恋,顶多那会儿就是互有好感,而且……”
金禧抢过话头,没好气地说:“而且现在快分了。”说着怼了金歌一肘子,“看到没,互有好感也没好下场的,你俩好好学习,高考才是头等大事。”
林祈越在旁边嗤一声,眼角冰冷。
俩孩子深刻检讨并立下保证后,金禧先一步带着金歌打车走了,林祈越黑着脸跟在后面。
“我有没有说过以后叫家长别喊我。”林祈越一路无话,快到外婆家来了这么一句。
安禾当时一个寒噤,抬眼刚好看到金禧下了车,姐弟俩有说有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