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眸子森冷:“大周两国在研制‘噬心’解药,原来霍丘国也在研制‘噬心’解药。一者是用药物,一者是用功法。你们都想控制别人生死!你们当真、当真……”
“疯了,”玉龙淡声,“行于此途,国运当前,谁人不疯?”
一百二十年的仇恨,让霍丘国疯魔。
一百二十年的大周分化,让北周和南周的皇帝发疯。
长达三十年的复仇计划,让白王见到初到霍丘的北周幼童,便发了疯。
长达十九年的覆灭计划,让玉龙在抱着雪荔走向南宫山的时候,就开始疯狂。
还有、还有……
“挽风也在常年的爱恨交织与流连不舍中,发了疯。”玉龙道。
林夜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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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雪荔,在解毒出所有记号涵义后,她站在风雪中,看到天地异变,自己回到了南宫山,站在了那具棺椁前。
她看到自己木讷麻木地走向前,她其实已经猜出来了,但她还是要走上前确认。
她看到自己跪在棺椁边,掀开棺椁,手指去摸陌生女尸发顶藏着的记号。她手指穿插尸体枯黑长发的时候,眼睛无意识地抬起,看到自己梦中冰天雪地,风雪连天,宋挽风和玉龙都站在风雪后,被掩藏了容颜。
雪荔一点点摸过去,艰难地读出那记号的真正含义:“……杀风。”
雪荔倏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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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与林夜说:“倘若你与雪荔不愿退隐,那便联手我,一同杀宋挽风。我们的合作,就此开始。”
林夜:“……楼主是说,风师背叛了你?”
林夜:“为什么?!他不是、他不是……”
玉龙:“我豢养一只恶鬼,日夜栽培,植入仇恨。此后岁月变迁,时日悠久,真正动手之时,我发现我下不去手。
“我养出了一个恶鬼,可我又想保护她。
“风雪将至之际,挽风发现了我的秘密,我的犹豫。挽风,想替我下手。
“那才是,雪荔不知道的、我与挽风争执决裂的真正缘故。”
那才是,多年以后,白离终于登上雪山、找上玉龙的时候,玉龙驱逐宋挽风、再驱逐雪荔的真正秘密。
那才是,除夕之夜,万家灯火人间繁华,而雪荔无家可归的真正缘故。
林夜倏然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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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卫长吟和宋挽风带着人马,前往树林捉拿明景和粱尘二人。
皓雪苍茫,莽林荒然。将士们带着兵人在深雪中穿梭,雪花砸在肩上、铠上,宛如厚裘。他们听到树林中悠扬的扶兰氏歌声,窥到少年少女的无忧身影。
宋挽风恍惚想到曾经的雪山,而今的洛阳山洞中保存的玉龙尸骨,以及也许身在凤翔、对他充满怨恨的雪荔。
宋挽风倏然闭目。
第119章 卫长吟和宋挽风带……
卫长吟和宋挽风带着将士们前去捉拿明景二人,天地间霜雪时清时朦,前路难辨。
这样的深山不适合作战,自然也不适合巡逻。明景二人日日以“巡逻”“练兵人”为由出去,卫长吟心知肚明,却到底对扶兰氏的小公主存了几丝耐心。
这是扶兰氏操纵魔笛的最后一人了。
此女死,天下再无人能自如操纵数量这般庞大的兵人。
可话又说,此女若始终不真心归顺,“魔笛”便不是助力,而是隐患。卫长吟宁可用最粗野的法子控制兵人,也要除掉自己前行路上的阻碍。
“赫——”
“呼——”
北风呼啸,天地纷雪,一重如魅人影在树林间飘挪。他比后方的卫长吟等大部队都要快,循着歌声,他已隐隐追到了明景和粱尘的踪迹。
这自然是“风师”宋挽风。
师父毁他无心诀,却教他无上轻功。师父是世间惊才绝艳之人,难得一见的天才,而事已至此,宋挽风也无路也走。唯有沿着自己的计划走,他才可能重新带回师父、带回师妹——
玉龙在洛水畔行宫外的山洞中等着苏醒;而雪荔、雪荔……
宋挽风心中冷不丁浮起一个念头:今日是雪荔的生辰。
他这样想的时候,身形定在一无树叶、枝木染雪的树冠梢头,看到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兵人,以及明景、粱尘。
他听到了明景的笑声,少女轻灵的笑声在冬日旷林中显得更为空旷寂寥,而正是这份空旷寂寥,让宋挽风想到了很久不回的雪山。
他手中的铁扇顿住,他伫立高处向下俯视。极佳轻功,让树林中的一双小儿女并没有发现宋挽风的存在。
明景踩着地上的厚雪,看粱尘漫不经心地在一个树桩上做了记号,又用雪重新盖住。这样,等他们跟着霍丘国的人越走越远,他们的记号,会带着南周和亲团找到他们。
明景这些日子已经想开了,走一步算一步。
也许粱尘是正确的呢?也许他们只要等到小公子来,就可以了呢?
明景的眸子,在扫到林中被霜雪冻得全身泛紫泛黑、却动也不动的兵人时,她叹了口气。
她看到了这些兵人脚上所绑的锁链:锁链将他们拴在一起,同脚同行,解锁的钥匙只在卫长吟手中。
如今魔笛无法控制雪荔,退而求其次,便对这些兵人产生一些影响,可以简单地传递一些“前进”“停下”的信号。明景内力不高,她的魔笛作用只到这个程度,但这也比解锁后、不受控制的兵人自由杀人,要安全一些。
以前是明恩控制兵人,如今轮到她了……
明景不怨恨这些兵人,她心中可怜他们。
无冤无仇,无恩无惠,既不像人,也做不成鬼。他们被用铁链锁在这里,而卫长吟还藏着更多的兵人。时日已经入冬,凡人穿着棉袄尚难抵御北周的寒冷,而这些人,身上被冻出的冻疮,竟已是他们身上最轻的伤了。
许是明景目露悯色,粱尘将手搭在她肩上,没骨头一样将体重压过来,懒洋洋笑:“想什么呢?”
明景被他压得一趔趄,膝盖一软身子往前跌,全靠她还有几分武功底子,才没被压趴,没在雪地中来个狗吃屎。她瞠大眼睛,不可置信看那少年。
粱尘伸手似想扶她,但看她自己爬起来了,他便有点尴尬地默默后脑勺,只朝她露出笑。
粱尘眼睛闪烁。
明景瞳眸黑亮脸圆肤白,她眼睛瞪圆的模样,可比她唉声叹气时有生气多了。是啊,他记忆中的异族少女,是初见时穿着鲜亮裙衫、于雨中敲门的山鬼一样魅惑漂亮的小娘子,而不是蔫哒哒的小可怜儿。
明景气愤:“你干嘛压我?”
粱尘无辜道:“我受伤了啊,很重的伤,你不知道吗?你帮我分担一下,有什么关系?”
树林下,明景忍气吞声去扶粱尘的时候,树冠上,宋挽风则在想,粱尘何时受伤了,还是重伤?
他冷不丁想到了当日大散关大战中、蒙着头脸、在山头给他们添乱的少年。
宋挽风没有深想下去,下方的粱尘重新歪靠着明景,还拿手揉一揉她头发。明景抬头瞪来,粱尘笑眯眯:“问你话呢,你刚才想什么?”
明景:“我能想什么?无非是兵人很可怜,不受控。这么多兵人,如果可以解决掉,该多好啊。”
可兵人半死不活,不怕毒不怕刀枪,她怎么能解除他们受到的控制呢?
“魔笛”只能操控,不能解除操控啊。
明景认真思考:“如果我催动所有内力去控制魔笛,也只能让他们转向。而且我坚持不了太多时间,毕竟,他们人数太多了……”
她这样诚心想事,谁想到粱尘思忖一刻,打个响指:“我懂了,你在想你三哥。”
明景:“……?”
粱尘煞有其事:“以前操控兵人的是你三哥,你看到兵人,就忍不住想起你三哥。你又从你三哥身上,想到了你其他的哥哥们、你的父母、你的阿爷,还有你的子民。你想念朱居国,想念扶兰氏,想念过去的岁月……”
粱尘声音越来越小,明景怔愣看他。
诚然,他起初只是单纯地转移话题,好教她不要为她做不到的事情烦恼。但他的话,恰恰引出了明景的另一重心事。
眼看少女眼中浮现薄薄的露水一样的光,粱尘神色有些慌。
他颇为懊恼,却又不太会安慰她。他憋了半天,说道:“没什么,我陪你一起想念。我也想念我爹娘,想我姐姐。我姐姐……”
粱尘出神,脑海中浮现女子纤细薄弱的背影。
自出生起,他还没有与姐姐分离过这么久。而上一次与姐姐分别,二人不欢而散。他闯荡江湖这样久,不知道姐姐身在何处。南周光义帝身死,被指了“皇后”的姐姐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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