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在乎自己——
“刺。”所以,她可以以伤换伤,露出一个破绽给这首领。当这首领抓住机会,将武器送入她胸腔时,雪荔成功换得贴身机会,砍掉了首领的另一只手。
雪荔胸前大渗血,步伐微趔趄,却到底没倒。
她暗自可惜:首领因为少了一只手,动作迟钝,没砍中她心脏。
不然她就可以死了。
既然没死,那就送别人去死。
雪荔拔掉胸前武器,首领惨叫着倒在地上,雪荔毫不犹豫地补刀,送了他最后一程。那首领临死之前都想拉她当垫背,用满嘴血的牙咬住雪荔的衣摆,仇恨目光盯着雪荔。
雪荔头有些晕,她估计是饿的。
她看到周围火海重重,人人逃跑,敌我战斗连连,分不清彼此。原本乱局之中,她可以找到点儿吃的,不用花钱。但这些人到处放火,烧掉了几乎所有摊铺。
雪荔一脚将首领踹进了火海中,算是对他的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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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的人解决了,雪荔掉头就要离开。
此时屋檐树木到处燃烧,她无法再飞檐走壁,只能在火海中穿行。到处烟雾缭绕火光耀天,她开始分不清方向,不禁迷惘。
雪荔听到了兵器交戈声,便神色一动,朝那方才奔去。
拐两三个巷子,雪荔赶到了一处杀戮场。她的闯入,也让在此方打斗的双方人马一怔。
林夜捂着受伤的手臂,怔然看雪荔,握剑的手不禁微颤:是敌是友?若假冬君就是今夜的主谋……
林夜苦笑:以他如今状况,他真的打不过她。
但是林夜发现,和自己对打的十余个黑衣人,同样紧张警惕地看向那贸然出现的黑衣少女。
林夜挑眉:嗯?
雪荔赶到这里,目光平平地从打斗双方的脸上掠过。
她看到了一群不认识的人,也看到了唯一认识的林夜。然而认识不认识,都与她无关。因她走到这里,她发现了熟悉的路径,找到了可以走出浣川集市的方向。
雪荔朝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
林夜和黑衣人们挡在她要经过的路径上。
雪荔波澜不惊:“借个道。”
众人傻愣,眼睁睁看着少女从他们身边走过。
雪荔的路过,似乎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插曲。
黑衣人们重新迎向林夜,来取林夜的血。林夜今夜耗损严重,要将这十来个人引走,废了不少功夫,却也到了强弩之末。眼看十来个人重新围攻向自己,林夜不禁苦笑。
一掌击中林夜胸口,林夜被击得飘然飞出去,摔在地上。他摔靠着一段焦木,正看到雪荔就在几步外,要走出巷子。
林夜不知该作何感:到底是庆幸她和敌人不是一伙呢,还是失落于她的见死不救?
一样油纸包,骨碌碌,从林夜受伤的胸口掉落。敌人击中他胸口,他胸口藏着的油纸包,自然被震得飞出,一径滚到了雪荔要踩的前方泥土上。
雪荔再次被挡道。
雪荔多少有点心烦:一次一次又一次。这是自己今夜第三次被挡路了。
她低下头,看挡住自己的是什么——油纸包散开,几颗碎了的香糖果儿,沾着化掉的软绵糖酥,静静地躺在纸包间。
香糖果儿。
雪荔怔忡。
她缓缓抬头,看向林夜。
双目汇聚,目不斜视。
一道月光照下,照得残垣如霜似雪。
那倒在残垣上的黑衣少年脸色苍白,颊上沾血,一双漂亮的黑眸也被血弄脏。但他风姿极美,像一段染了污渍的霜雪。
林夜捂着胸口无力站起,又不了解这奇怪的少女。可是当这少女朝他看来时,他忽然福至心灵,脑中冒出了一个猜想。
林夜虚弱地朝她笑,柔声:“我没爽约。我给你买的香糖果儿……”
林夜手指那些包围而来的黑衣人,委屈抱怨:“被他们弄碎了。”
黑衣人们要包围林夜,从林夜身上取血,他们已经击倒林夜,只待最后一步——
少女的匕首递出。
雪荔拦在了林夜面前。
雪荔轻声:“有我在,谁也别想杀他。”
她的匕首朝着黑衣人,眼睛则看着地上碎掉的糖果儿:“你们,不可饶恕。”
倒在残垣上的林夜盯着少女纤细的背影、雪白的侧脸:呀,赌赢了。
第25章 二更“我们一起走。你要我,我也要你……
残垣前,林夜用内力朝雪荔传音入密:“能逃吗?”
挡在他身前的少女发丝拂面,耳朵动了动。
当然能。
雪荔本就懒得动武。
那些包围他们的黑衣人,武功算是中上,但不算最顶尖的那类。
雪荔衡量了一下:全部杀掉,可以。但是太累。她一向不爱干活。
于是,趁那些黑衣人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如今情况时,林夜倏而起身。雪荔同时动作,一匕首挑破一离她最近的黑衣人脖颈时,她身子斜斜地朝后飞了个大圈。
雪荔正好将起身的林夜拉住。
林夜此时因内力冲击,功力时强时弱,每次运气都要耗损大量内力。但幸好站在他这一边的人,恐怕是个顶尖的武功高手。雪荔在他后背轻轻拍一掌,直接动用轻功,助林夜一道遁入了黑暗中。
火浪滔天,身后黑衣人们这才迟钝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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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带着林夜,按照她早已看好的方向,一路穿越火海,离开集市,疾行于荒野林木间。
身后的追杀一直不放。
林夜心中始终警惕,还要抽空,半真半假地试探雪荔:“和我一起走,多危险啊。这么危险,你怎么还跟着我一起啊?”
离开浣川集市,只有一条大道。到分叉口前,路才能分出通往光州与庐州的区别。而在此之前,雪荔本就和林夜走的同一个方向。
雪荔不像林夜想的那么多。
她只回答:“这么危险,多亏我来了。”
林夜一怔。
林夜被少女相助,二人在寒风中飞跃间。他踩在树梢间,侧头凝望旁边的少女时,心脏不知是揪痛,还是因她的话而多跳了几拍。
心跳与心跳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疼痛太漫长,会无法分清心脏因何而疾跳。
林夜分不清。可林夜心中难免恍惚,赞赏自己今夜多走两步路,买那一包“香糖果儿”是何其英明的抉择。
世上竟有这样奇怪的少女……一包碎了的、扔在地上的糖果儿,都能让她偏心于他。
林夜疾行间,心中又软又暖。
他此人从来是个脸皮极厚的混不吝,不管旁人如何对他,他都认为理所当然,一切皆是自己的优秀造成的结果,是自己应得的。
但雪荔不一样。
他不知道她是假的冬君时,对她好,是怀有目的;他知道她是假的后,对她好,又是见色起意。
他实在是有些羞愧。
林小公子的羞愧心很少,但一涌上来,便情真意切。
荒野亡命之路上,身后的追杀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追上他们,林夜还怀着一腔天真的愧疚心,向雪荔建议:“不如你丢下我,逃命吧。我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情况,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雪荔瞥眼他睫毛上那已经黏结的血迹,胳臂衣衫被挑破后同样渗出的血。
他身上出血好多。
可他虽然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竟还能活蹦乱跳,在她的内力相助下,用轻功和她同行。
他当然不会是情报里那个“病弱难言”的小公子。
然而雪荔也不关心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雪荔只从习武者的角度,看出他身上伤口多却不致命。可是今夜雪荔面对的那个首领却十分残忍,招招对着她的命脉,誓要致她于死地。
凭什么呢?
凭什么对她就下杀手,对小公子就不呢?
她没有在脖子、头顶挂上“雪女”的招牌,那首领到被她杀死前,也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那么凭什么区别对待呢?
就像春君只和宋挽风说话,不理会她;师父和宋挽风商量事情,对她永远无言。
恐怕玉龙是她永远的心结,只是雪荔自己不知道。少情少欲的少女从不关心旁人事,此时却仅仅因为林夜伤势多而不致命,主动提出了问题。
林夜闻言一怔。
他在撒谎与诚实间犹疑,然而他一抬头,看到快速朝后掠去的蓊郁草木上,少女踏风而行,眼眸清澈空洞,她侧过脸专注望他。
他的心蓦地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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