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相依_啊哦哦【完结】(3)

  成雅禾显然也不是很明白,于是多番对顾翊升敬而远之。

  成雅禾失去了太多,一直觉得我抢了她的所有。于是只要是我的她都想要。她觉得我的爹娘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富贵是她的,身份也是她的。

  只要是原来属于我的,高低她都想尝尝咸淡,偏偏这个未婚夫她是怎么都不肯要。

  死丫头,眼光真好啊!光挑好的拿,就不要破烂儿是吧?

  我发现成雅禾有一种天赋,她擅长调动起我的情绪,比如愤怒。

  爱和恨都需要感情做基础,我对感情淡薄,所以爱和恨都是这么不明显。但是愤怒不一样,就像走在路边踩到一泡屎,你对这屎没有感情,但你依然会愤怒。

  从小看戏文时,我对戏里那些恩怨情仇、相聚分离没有什么感触。

  但是每当戏里的主角要迫不得已做些什么事的时候,我不会为她的遭遇感到伤心难过,我只会愤怒,比踩了狗屎还愤怒。

  成雅禾这半年来一定是戏文看多了,不然怎么会想出「救双亲,落魄女委身托皇子;为佳人,多情郎求旨恕罪臣」这种匪夷所思的桥段呢?

  我可懒得做这种戏文里的苦命角,否则岂不是要上火一辈子吗?

  哦,这边老子弄权,刚下狱了我一家三口。我那边儿就奴颜婢膝对儿子奉献出我的青春和爱情?呸,哪有这样的事儿?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让他们爷俩占全了!

  不过为了以后的目的,我还是忍下火气,企图通过反问的方式让成雅禾动动脑子:「先别急着盘算把我卖了。你到将军府也半年了,应该知道爹确实心大,但你见过哪个要杀头的人还能心大到向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

  好在成雅禾还没有蠢到家,终于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爹和皇上同演的一出戏吗?」

  5

  我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陛下应该会找一个契机改杀头为流放,而流放的地点一定在南方边境。」

  这件事说来话长,前朝时共有七城被大越所略,后来神兵天降,出现了我爹娘这两个雌雄双煞,打得大越人抬不起头来,这才收复了三城。

  直到我娘一枪挑了大越王的头,屠了大越王军近半精锐,他们终于学乖,归还三城投降以做诚意,约定休战,踞最后一城而守。

  学乖不知是真是假,但大越和我家的梁子算是结透了,只怕恨不得将我家生吞活剥。

  皇上这次大概是想拿我爹娘做饵,引蛇出洞。

  毕竟从大越人的视角来看,天朝皇帝自出昏招,我朝少了良将,威胁大减,正是他们进攻的好时机。

  加之灭族之仇,仇人又深陷囹圄,而且都送到他们嘴边了,怎么忍得住不亲自手刃仇敌?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最后一城一直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只有敌方那边按捺不住了,先有动作,我朝才算出师有名。

  一般踩着边境线挑衅送死的活都是使臣来做,没想到我爹一把年纪还要身兼数职。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加起来,再加上前阵子成恕君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测。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讲起来实在太费口舌了,于是我对着成雅禾只有三个字:「我猜的。」

  最后觉得实在太敷衍,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我的确不清楚大越人会有什么意图,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爹娘兄长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作为成家的女儿,就是皇上手里最后的鱼饵,好引那些报复性极强的大越人继续进攻。」

  她几乎立刻就颓唐起来:「所以我们是爹娘留在皇帝手里的人质吗?」

  说是人质,倒也不尽然。自古以来将军领重兵出征,其家人就必定被扣留在京,这是皇室为了确保他们忠心的筹码,也是皇上敢交付兵权的前提。

  某种程度上,这对君臣双方来说都是没办法的事。无论是我爹娘,还是历代为国尽忠的将军,都没有别的选择。

  但成雅禾显然不能接受「人质」这种身份,这对她来说和被抛弃没有什么区别。她失去了十五年的亲情,于是不得不敏感。

  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将军府的常态:「很正常啊,你回来之前,我当过好多次人质了。否则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要封我做县主?这是对我的奖赏,更是对爹娘的鞭策。」

  这是成雅禾第一次明白,成家小姐的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只有尊荣,明白我也并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十几年来风光无限。

  她明白爹娘的无奈,于是把怒气转向了圣上:「咱们一家就这样被当鱼饵?你不生气吗?」

  我还真不生气:「正所谓佛心自观嘛,舍弃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很正常啊。要我是皇帝,我也这么干,所以我干嘛要生自己的气?」

  我安慰她:「在这里当第二波鱼饵已经很好了,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其实爹娘去当诱饵那条路也不简单,否则爹不会那么想把恕君和娘都留下来。圣上也不会动那么大的气了。」

  我倒了一杯茶给她:「你就先跟我好好待着,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跟你打赌,等这件事情落幕,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而这些话并没有让她感到宽慰:「就算你猜的都是真的,可边境那么危险,娘一个弱女子……」

  她还没说完,我紧急止住了她的话,并且怀疑她这半年都是怎么过的:「娘可不是什么弱女子,我朝将军零散的不论,叫得上名号的总有二十几位。你猜为什么只有成家叫将军府?」

  因为成家一门三杰,连那个哭起来胜似驴叫的成恕君都是个将军。

  成雅禾一脸迷惑,她在成家这半年朝野风平浪静,边关秋毫无犯,我娘一直是当家主母的形象。大概她还不曾亲眼得见娘的飒爽英姿。

  于是我只好向她具体讲解了娘是怎么一只手吊打成恕君的。

  成雅禾似乎都要被说动了,却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地问我:「要是你赌错了呢?如果圣上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万一他只是想除掉成家呢?」

  我两手一摊:「问题不大,那按照圣上斩草除根的惯例,咱俩也活不久的,到时候地底下一家人还能团聚。」

  她这次是真的被我气到了,想骂我又找不到什么精准的措辞,气上加气:「谁跟你是一家人?你冷心肠,不,你没心没肺,脏心烂肺,狼心狗肺!」

  我莞尔,这个笑容是我练了好久,本来打算笑给成恕君看的,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只好笑给他妹妹看:「嗯,我知道,多谢夸奖。」

  夜里,成雅禾似乎睡了,我睡不着。因为今天我对她说的是实话,但并不是全部的实话。

  6

  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她,爹娘南行固然危险,可我们在这里也未必安全,大越人睚眦必报,我和成雅禾应该也是他们报复的目标之一。

  根本没有什么第一波、第二波鱼饵,大越人下手狠绝,谁都不会放过。

  反正现在在外人眼里成家已倒,大越人在边境对爹娘出手的同时,也一定会有内奸潜入城中对我们两个孤女下手。正所谓祸不单行,就是这个道理。

  这也是我收留成雅禾很重要的因素,一旦真有不测,她就是我金蝉脱壳的法门。反正诱饵留她一个就够了,多我一个干嘛,打窝吗?

  而且我早就提醒过成雅禾:「舍弃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很正常啊,是我我就这么干。所以我干嘛要生自己的气?」

  我的预判并没出错,不过多久,果然传出陛下「念成家功业,特典恩赦」的消息,将军府一家三口,自此启程流放南境。

  本来事情到此该告一段落,至少在大越人有所行动以前,我跟成雅禾该过一段安生日子。

  偏偏天不遂人愿,顾翊升带着他的不安逸找来了。

  他脸色极其难看,似乎是病了。我却没那么强的同理心,总觉得他的病弱带着一种故意展示的娇柔造作。

  果真,顾翊升自己搭台自己唱,编出了一个十足感人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顾翊升眼底灌了十足的深情望着我们,只可惜我和成雅禾关系实在不怎么样,彼此站得很远。他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一双眼睛真是忙不过来。

  「婉君、小禾,对不起。我已经尽力求了父皇,甚至在勤政殿外跪了两日,却也只为成家求得了流放的恩典,没能摘除他们罪臣的身份。」话说完还故意咳了两声,真好似大病初愈。

  要不是早知顾翊升的为人,早猜到了陛下与爹娘的谋算,就凭他演得这般情真意切,倒真教我拿不准了。

  成雅禾肚子里存不住墨水,当即就要拆穿。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扯住她,硬生生往灶房里拖,一边拽一边骂:「成雅禾,你怎么这样没规矩?二皇子抱恙前来,即使我们家落魄了,难道就连茶水也不奉一杯吗?」

  顾翊升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大概在他看来,这是我不满成雅禾对他的接近,而做出的吃醋举动。也许他极其享受我们这般「争风吃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