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互相之间使眼色,留了块瓜给崔锦程,但论要谁去送的问题,倒是一时间有些犯难。
他们和崔锦程没有多少交流,让姐姐们去送更不合适,要不等他自个来拿,要不等他们的主人亲自送去。
不过后者,暗卫们觉得怕是不可能了。自打若竹小公子来后,他们的主人肉眼可见地冷淡了崔小公子不少,最近夜里都不同他同床共枕了。
暗卫们面面相觑,私下估摸着崔小公子这便是失宠了。毕竟女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蛐蛐,话自然是当着面讲不出来了,到最后,属于崔锦程的那块瓜也没有人送出去。
女人堆那头吃到一半,掌柜倏然朝男人堆这头喊人:“若竹小公子!”
若竹把瓜放下,便见掌柜笑眯眯地朝他指了指最大最甜的那块,眼神示意远处正在喂馬的段乞宁,大有借花献佛的意思。
少年当即应好,把瓜捧去段乞宁面前,嘴甜道:“宁姐姐,给你的!”
段乞宁拍拍马背,将马绳拴回桩上,整理了下手中的灰,视线从鲜美溢汁的红果肉上擦过,余光落在那头落寞的崔锦程身上。
“我不方便过去,你替我送去给他吧。”段乞宁温声道。
拓跋箬颔首,视线低下去时,眸底闪过一瞬而过的嫉妒。
他原本,确实是因为要报复崔锦程才故意接近的段乞宁,可是这段时日观察下来,他发现,段乞宁对崔锦程是实打实的好,那种妻主对夫郎的疼爱。
她时时刻刻牵挂着崔锦程的胃疾,会为了他亲自下厨,光凭这一点就赢过他们大莽境内绝大多数的女人,更莫要说在大延这女男尊卑尤为森严的国度;夜里,拓跋箬醒来过好多次,也撞见过很多回她替崔锦程掩被角的动静。
此时此刻,她更是要把这最大最甜的瓜,留给崔锦程这个小贱人!
拓跋箬的心火在烧,从未从赫连晴身上感受到这种疼爱的他为此深深嫉妒:这贱人怎么这么好命,居然真的给他遇上这么宠他的妻主!
他自己没有,这么个身份低贱的侍奴却能拥有,这种落差叫拓跋箬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踏出送瓜那一步时,少年在心里头阴暗地想着:哪怕自己喜欢的人是赫连晴,他也要将段乞宁对崔锦程的那份宠爱抢过来,变成自己的。他一定要证明他魅力无穷,比崔锦程更招人爱!
拓跋箬很快整理好神思,把那块甜瓜送去崔锦程跟前。
他在崔锦程面前下蹲,用背遮住段乞宁的身影,笑容是冷的:“宁姐姐要我给你送来的。”
“谢谢……”崔锦程蠕动干燥起皮的唇瓣,他刚抬手去接,若竹的手腕翻转,将那块瓜撂在泥里。
崔锦程睁大眼瞳怔愣的瞬间,若竹贼喊抓贼,竟率先从地上蹦起来:“哎呀锦程哥哥,你不要便不要嘛,干嘛把它扔在地上呀,你这不是白白糟蹋宁姐姐的心意吗?”
第104章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投射过来,崔锦程反应过来后面上臊紅更深,当即也起身道:“不是我,明明是你!”
若竹做出大为震撼的模样,懵极反笑,難以置信:“锦程哥哥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我怎的就血口喷人了?”崔锦程也恼了,倏地拽住少年方才作恶的手,紧紧提起,“不是你扔下的嗎?”
“你放手,你捏疼我了!是你不接,害它撂在地上的!你放手!”若竹掙紮手腕,但是崔锦程拽得很牢。
崔锦程恼火地盯着他这张明明做了坏事却还要倒打一耙的“无辜”面容,手中力道不减反增,似乎要把这段日子在他身上所受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都是因为他的出现,害得段乞宁再无和他交心的片刻,他成日围着段乞宁转,完完全全将他和段乞宁的世界抢占、填满!崔锦程怎能不恨!
他紧紧拽住他的手腕,掌心力道缩紧,攥得指骨都在发白。崔锦程在段乞宁面前确实软弱没有骨头,可不代表在屡次耀武扬威挑衅他的男人面前,他一样得软弱可欺!“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承认,你现在要赖上我!”
“你放手!你拽疼我了!”若竹死咬下唇,天气本就干旱,稍稍摩擦,下唇便咬出血来,愈发点缀他此刻眼眸含淚的楚楚可怜之相。
远处吃瓜的姐姐和哥哥们纷纷顿住身形,发生争执的是大当家的两个男人,他们均手足无措,只好将面容和视线投向大当家的。
段乞宁皱起眉头,抬步前去,“怎么了?”
拓跋箬哭丧着面容回首,手里还在掙紮,挣扎不得,他便用另一只手抹掉砸出来的眼淚,哭嚷着道:“宁姐姐,你要为若竹做主呀,我按照宁姐姐的吩咐给锦程哥哥送寒瓜,他说他不想要,这不要便不要,他转手就撂地里,我不过心疼瓜果,好心念叨了一句,谁知道他竟发这么大的火,把我的手都捏疼了!”
段乞宁的视线挪到他的腕上,那里早就被掐得快要失去血色,少年的半截手都是僵的。
她又望了眼崔锦程,他气不打一处来,对上她的目光后,才松手将人放开,拓跋箬嗖得一下蹿到段乞宁的身后躲着,扒拉着她的衣袖,还在掉落眼泪抽噎。
面前地上,一块西瓜倒在泥里,被泥土染脏,粉紅的汁水还在往外晕染,瞧着确实让人觉得可惜。
“怎么回事?”段乞宁问道。
崔锦程对上她的眼睛,尽量克制自己心平气和地同她道:“我没有说不要,我刚要伸手接过,他就扔在地里了,是他故意的。”
“你撒谎!”拓跋箬哭喊道,“我若不想给你,我又何苦给你送来?我知道
锦程哥哥你前段时日被胃疾折磨,身上不舒服,心里也難受,一路上你也对我冷眼交加的,这些我都可以忍受。你心里有怨气,我也知晓,你可以朝我发,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都行,可你为什么要糟蹋宁姐姐的心意?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唤我送来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崔锦程那双灰黑色的眼瞳死死盯住若竹,越过他,可以看见他身后边的姐姐哥哥们均用猜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怪他们心中有把杆秤,而是这一路来,崔锦程确实对若竹没有好臉色过。若竹紧挨着段乞宁的那会,曾多次借机同崔锦程搭话,他都没有理过,若竹也多次给他送过吃食玩意儿讨好他,他都没有接受。崔锦程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若竹都失望尴尬而去,但下一次还会不计前嫌地再度送过来,这些,姐姐哥哥们都看在眼里。
姐姐哥哥们也不止一次同若竹说崔小公子是个有性子的,劝若竹莫要熱臉贴冷屁股,可是若竹总是抛之脑后,时间一久,他的熱情和执着打动了姐姐哥哥们,所以眼下,姐姐哥哥们的心都偏袒向了若竹,自然也觉得是崔锦程嫉妒若竹,借此朝若竹发脾气。
此刻,若竹还沐浴在众人心疼的目光下抽泣,哭得梨花带雨,眼角泪花怎么都抹不完。他一边哭,还一边害怕极了地道:“锦程哥哥……你有气你就衝着我来……不要让宁姐姐为难……”
身后的姐姐哥哥们窃窃私语起来,尽管他们可能并不是在纠个是非对错,可是他们的低声细语和频频流转的目光好似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困住了崔锦程的四肢,他被束缚在内,心里很是难受。
“宁姐姐……”他将眸光落向段乞宁,他想,旁人怎样看他即使心中酸楚可到底还能忍受,他最在意的还是她的看法,段乞宁会相信谁呢?是他还是相处了仅仅才半个多月的若竹?
崔锦程的心揪紧,提到了嗓子眼。一想到这場赌注赌输的下場,他定然会被段乞宁遣送回雪州,想到这里,他也急紅了眼,眼眸湿红,又满怀希冀地望向自己的妻主。
段乞宁心道这都什么事,明明原著中,拓跋箬和崔锦程争风吃醋的对象该是赫連晴才对,怎么今日倒发生在她身上了呢?
这两个人,她自然相信的是崔锦程,谁心里有她,她心里门清。
眼看着他受委屈,段乞宁走上前去,拾起泥里的寒瓜,另一只手輕輕扶住崔锦程的手臂,宽宥道:“没事没事,一块瓜罢了。”
她因为蛊毒克制着力道,很快抽手,崔锦程却为她这句柔声细语彻底红了眼眸。
泪水从他眼角侧滑落,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刚抬手追出去,段乞宁很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崔锦程的手僵在原地,攥成拳头垂下。
段乞宁随意招呼了个暗衛,吩咐将那块弄脏的寒瓜送去喂马,随即她转过身,同大伙道:“没事没事,误会罢了,天气过于炎热,大家都心浮气躁的,一会好好休息一下,傍晚天凉些了咱们再继续赶路吧。”
大当家的发话,众人自然听候地散开,各司其职,可是拓跋箬显然不想这么轻易让自己的努力泡汤,他哭红眼睛,凑到段乞宁跟前,可怜兮兮地喊着疼,想让她替他揉揉又吹吹的。
大抵是想到段乞宁为自个吹伤口的温柔,崔锦程怒火攻心,竟径直衝上前去,又死死拽住拓跋箬的那只手:“我没撒谎,你污蔑我的事情为何不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