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向导想要治愈我_东三水【完结+番外】(103)

  “想学?”

  “看完就不想学了。”一年了,酒时摆烂的恶习还是改不掉。

  对此,郁闻安点着脑袋作思考:“学了说不定能够保命。”

  酒时脱口:“那快教我 。”

  听到她理直气壮的口吻,郁闻安展露出笑意。

  许久未见,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和从前一样,熟悉到令人忽视时间的间隔。

  郁闻安一板一眼地介绍着手中的操作,酒时心里跟着记了一遍,没记住。

  飞舰成功起飞,智能程序自动接管了驾驶,郁闻安的手明显空了下来。

  她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脸上,盯着侧脸入了神。

  原本比她还短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了肩,而她还是万年不变的长度。

  这个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他束发的皮筋上,一样的黑色,但应该不是她的那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注意那根皮筋,明明只是个束发的工具。

  郁闻安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一门心思地利用仪器探测人类与异种堆积区。

  一般这种地方就是正在发生对抗的区域,飞艇开过去就能捡人。

  很快,飞艇定位到一处目标地,白色的天空中,一抹流烟浮起,天空中的大家伙一溜烟飞向了远方。

  **

  凌乱地战区残骸上,一辆金属色的椭圆飞艇悬在半空。

  它稳稳当当地落入尸体与尸体之间的空隙。

  “嗡”

  电流声激起,流光勾勒出舱门的形状,然后消失,郁闻安走下甲板,融入这片纯白大地。

  风吹起他的黑色的长发,肃然庄严。

  “祭,祭司大人……”

  “救……”

  有人还活着。

  郁闻安望向空荡荡的身后,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酒时,下来搭把手。”

  “来了!”

  七零八落的人体散在飞舰周边,他们先救了那些会喊的人。

  剩余的,酒时分不清哪些是活人,哪些是死人,只知道那些断掉的身子一定是没救的人。

  郁闻安搬了个面色发黑的哨兵,酒时站在运载区的舱内帮忙抬进去。

  可那哨兵的脸色越看越不对,似乎已经没了生气儿。

  她安顿好还算温热的尸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郁闻安:“死的人你也要带回去吗?”

  “对。”他没有一丝犹豫:“等到他们的体温变凉,这片土地就会吞掉他们,没了尸体,他们的家人就得不到白塔的补偿。”

  污染区的土地孜孜不倦地清理着死物,包括异种、包括人类。

  这片陆地上只有泾渭分明的黑和白,土地之上是生命,土地之下是死亡,这里的运行法则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哨兵生前不属于这里,死后也不该属于这里,更不该被这套法则困在这片荒芜之地。

  郁闻安没有办法帮他们摆脱死亡,但又不忍看到他们的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半点水花。

  他每天都会开着飞艇跟在出任务的飞艇后面,一路飞,一路捡人,争分夺秒地和这片诡异的土地抢人。

  如果慢半拍,白塔模糊的历史上再也不会有人这个人的痕迹。

  他也只能做些亡羊补牢的事儿了,他想。

  酒时只看到了他的仁慈与善良,在她心中,郁闻安是个顶顶好的人。

  “那赶紧的呀,我帮你一起。”酒时跳下舱门,二话不说,就近抱起一具还算完整的身体,连拖带拽地拉上运载舱门。

  零零散散地捡了十几个人之后,白色土地将剩余的残骸吸了进去。

  一瞬间,乱葬岗般的场地洁净如初。

  他们已经尽力了。

  郁闻安对着眼前的空荡叹了一口气:“走吧,下一处。”

  飞艇飞往另一个死亡聚集地。

  乱葬岗一般的场景仍然印在酒时脑海中,她每呼吸一口,就感觉血腥气残留在鼻腔黏膜上,挥之不去。

  心脏坠坠的,被胸腔压得厉害。

  她眼前又闪过一剂向导素的空瓶。

  “对了,郁闻安,你的向导素还有吗?”

  “有,回营地我拿给你。”

  “可能不够。”

  郁闻安忽然偏头看她,“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有多少。”

  “有异种的数量多吗?”

  这下他沉默了许久,酒时觉得驾驶舱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她吞咽口水,把目光瞥向面前的透明大屏,没有收回她的提问。

  “没有,但可以抽血。”

  酒时不敢转头,斜着眼睛试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想要提取向导素就只有放血,一剂针管的剂量需要50ml的血液,你要多少我可以抽给你。”

  这让酒时完全接不了话。

  人体体内的血液一般是4-6升,短时间内要想获取大量体外向导素,把郁闻安抽干了都不够。

  “......”

  她的沉默被郁闻安当成了一种答复:“酒时,想要我命大可以直说。”

  “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酒时连忙喊冤:“我是注意到这些异种不仅喜欢你的阳光味向导素,而且吸了就死,如果制成向导素炸弹炸了这里,咱们不就不用经历现在的一切吗?”

  “这就是你追求的一劳永逸吗?”

  “没,没有,我是刚刚想到的。”

  “如果要用我的命来换这里的和平,我没有意见,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解决了异种,那这片吞人的土地你打算怎么解决?你了解吗?”

  他的口吻平静得令酒时心慌:“我......我还没想好。”

  郁闻安却已将她看穿:

  “你觉得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而你又恰好找到了伤害他们的武器,所以你想要灭绝异种,求的永久的安宁,对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件事情产生分歧了。

  酒时在他趋冷的注视中慢慢清醒:“我只是换了一个借口,实际上还是在继续推进战争,对吗?”

  她自以为找到了拯救性命的办法,实际上却和一心求能源的指挥官没什么两样。

  无论用什么借口杀死异种,都是在追求杀戮,重复人类与异种的仇恨。

  “你能冷静下来就行。”

  酒时没再提消灭异种的事。

  “宇宙自诞生之初就已经诞生了一切,没有新事物诞生,也没有旧事物的灭亡,只有物质在不断转换形态。”

  “你消灭了眼前的敌人,敌人还会以其他形式出现,只有遵循规律,保持双方抗衡的状态,和平才会诞生。”说到最后,郁闻安补了一句简单通俗的,“走极端的下场就是消失。”

  郁闻安在白塔的规训下成长起来,他能适应这套规则,也清楚地看到这套规则的劣病,他改变不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幻想过如何改变。

  现在酒时出现了,她拥有着和他相似的直觉,相似的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同样的渴望。

  但唯一不一样的是,酒时是身在局中的变革者,而郁闻安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旁观者。

  他们两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要保持清醒,只有身在局外,才能真正客观理智地看清局势的走向。

  他最不希望看到她走上曾经的指挥官走上的道路。

  现在的酒时还不明白郁闻安的良苦用心,却被他的这番言论触动。

  在无数个深夜闭上眼,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溶于虚无,顺着看不见的法则灵活游走,而郁闻安似乎也喜欢。

  天灵盖的地方暖暖的、痒痒的,像是灵魂要飞出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

  就算化成灰,他们都是一路人。

  酒时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眼前的郁闻安,只有眼神越来越热烈,似要将眼前人灼烧殆尽。

  要不是他现在在开飞舰,酒时一定会拽着他的衣服强吻上去,让他彻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郁闻安,你说话的样子真性感,想亲。”她直抒胸臆。

  郁闻安:“......”

  他表情变得不自然,红意从脖子蔓延到耳垂,“好端端的,怎么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心里话。”

  酒时热烈直白的心里话砸得郁闻安不知所措,又不忍心让她的话落空,认真纠结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工作时间不行。”

  这下,酒时更想亲了。

  她忍不住揶揄:“哦~那休息时间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咯?”

  郁闻安脸皮薄得很,说两句就羞得红了眼眶,湿漉漉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别扭又小声:“我什么时候拦着你过。”

  酒时嗓子里的蝴蝶在飞,“好,那我空了找你,你别拒绝我。”

  求|爱方式如此简单粗暴,甚至到了令郁闻安哑口无言的地步。

  好在显示器中出现了黑色哨兵的身影,让他可以为自己的羞于承认开脱。

  “准备下降,坐稳了。”

  这里的死亡更触目惊心,飞艇掠过成山的尸群才找到空位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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