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向导想要治愈我_东三水【完结+番外】(69)

  操心老妈子的发言反反复复,酒时也有些生气了,解开影响自己发挥的卡扣,“如果啊、万一啊、要是啊......”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接着一个数,仿佛是在罗列郁闻安的罪行:“你总是将这些没发生的事情拿出来吓自己,还恐吓我!”

  “是你盲目地相信事情好的一面,对危险视而不见。”

  “那咋了?”酒时理直气壮地反驳:“危险一直在那里,它又不会因为我看见了就躲着我跑,该遇上还是得遇上,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有区别吗?”

  从小到大,酒时的麻烦总是一箩筐一箩筐地找找上门,哪怕她准备得再充分,总是有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哐叽一声直砸脑门,将她的所有plan砸得稀巴烂,顺便把她砸懵掉,结果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所以!去他爹的风险分析!

  预期想方设法地避开问题,不如直接睁眼干,能活活,不能活就苟,反正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能跑。

  “郁闻安,你觉得我鲁莽,我还觉得你胆小呢!”“再说了!这失败的后果是我承担,对你而言风险系数极低,你怕什么!”

  她口无遮拦的话将郁闻安的心脏击得粉碎。

  是啊。

  他太胆小了,所以才会将自己困在白塔,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境地。

  而她是不一样的。

  一个时常与规则作对的人,怎么会不清楚自己面临的后果是什么样的。她一定明白,但依旧选择面对。

  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呢,怎么开始变成她路上的枷锁了。

  他的手懊恼地抵在前额,将碎发揉得一团糟:“抱歉,我只是担心你。”

  酒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被热水泡过一样,暖呼呼的。

  他只是担心自己,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呀!

  她不忍心说重话,伸出手爪子,轻轻拽了拽他腰间的玉带,“我那么怕死,肯定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的啦,我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有把握,相信我好不好?”

  安慰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带着一股怂味。

  “我相信你。”他怎么会不相信她呢,只是:

  “我不相信自己。”

  然而酒时却说:“那我相信你。”

  郁闻安亲手替酒时戴上固定器,牵起她的右手放在感应器上,比她还要紧张,“待会儿打开开关,机器就会自动吸取对面的污染元素,如果你觉得难受就掐我的手告诉我,我会关掉。”

  她乖乖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先试一下。”

  轰隆隆。

  装置运转起来。

  异种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吼声,黑气弥散,隔间陷入了一片混沌。

  湿冷的气体传感器溢出,犹如恶鬼一般,顺着酒时的手臂一路攀升。

  瞬间,身体的一半冷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我的海!我的阳光!’

  小扶在脑子里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地指控着她的歹毒行为。

  ‘要死了!要死了!混蛋啊!’

  ‘我要枯萎了!我要干涸了!我要被死神带走了!’

  ‘混蛋!说话啊!’

  ‘女人!理我!理我理我理我!’

  随着黑气笼罩,精神海里不复光明,翻腾的黑色海洋席卷起风暴,将一颗葱茏孤独的树卷入黑色的炼狱。

  高浓度的污染袭来,酒时连一秒都没撑住。

  混沌肿胀的大脑如同一颗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次又一次的挤压下,脑髓仿佛化作泥浆,仿佛随时都会从耳道流出。

  生不如死的洗礼,莫过于此。

  在忍耐的尽头,郁闻安及时关掉了传感器,将痛苦呜咽的她抱进怀里。

  “不试了,不试了,我们不试了。”他的声音害怕到颤抖,紧紧地埋进她的颈窝。

  酒时痛到神志不清,只能听到耳边含混的男声,却不知他的恐惧。

  她只渴望某种温暖的、犹如阳光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成为身体的主宰,她嗅到那股清新阳光的味道便一发不可收拾,像个贪婪的乞丐,不知节制地索取。

  是的,索取。

  郁闻安的精神力藏着丰富的治愈系资源,但那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无数垂涎的人找不到汲水的方法,只能站在井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口漆黑的井。

  而酒时就是那个义无反顾跳进去的人。

  别的哨兵总是被动地等待向导的疏导,酒时不是,她受够了可怕的痛苦,更接受不了等待,就只能做个霸道的土匪头子,自己抢。

  于是,郁闻安便成了那个一次又一次被掠夺的向导。

  酒时痛苦,他也痛苦,向导素源源不断地外泄,就像被切开的口子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

  恐惧和空虚浮上心头,同时,濒临死亡的体验刺激得令人发抖,让他在失控中得到了诡异的满足。

  甚至有些上瘾。

  最终,酒时的索取还是停了下来。

  她恢复清醒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因为刚才的恐怖经历而却步,反而异常兴奋:“你看,你做得到,你又救了我一次。”

  郁闻安抵着玻璃墙,还没有从刚才的感受中回过神来。

  这种一次性的方式不过是向导的疏导,还不能净化到那些异种。

  所以酒时决定来点激进的。

  她毫不犹豫地握住郁闻安的手,十指紧扣:“待会儿无论我再怎么难受,你都不能松开我的手,也不能关掉感应器,明白吗?”

  只有这样,酒时的精神海才能彻底成为中转站。

  逃避痛苦是作为一个有生命的机体的本能,但在获取求生办法的道路上,如果痛苦不可避免,她不介意照单全收。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她知道,郁闻安不会再拒绝她了。

  酒时笑得很开心:“合作愉快,专属向导。”

  在极致的混乱下,酒时始终坚持着自己那不成熟的法则,明明是一场赌博式的博弈,她却好像已经站在了胜利的位置。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胜利永远会眷顾敢于冒险的人。

  刺眼的防护墙外,谋划着突围的异种忽然向天空发出一阵哀嚎,凄惨的天空陷入了混乱。

  它们冲击、滑翔;它们奔跑、前行。

  黑色的实体没入白光,灰飞烟灭。

  于是他们徘徊、踌躇;他们溃散、迷茫。

  黑色的云雾弥散在天际,无影无踪。

  脚下的黄色土地炙烤着它们的生命,而忽然消失目标让这种痛苦变得无法忍受。

  于是它们失望、哀悼;它们纠结、愤怒。

  黑色的巨影分离消解,寻找家园。

  一场轰轰烈烈的围堵就此落幕。

  “指挥官大,大大人,异、异种好像撤退了。”

  指挥官大人坐在心爱的椅子上,剧烈地摇晃酒杯:“去!去净化台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下属的上进出色固然令人省心,但指挥官是个小心眼的上司,肚皮扁平,装不下一艘船,连模型船都不行!

  “是!”勤务官不忘闪到指挥官面前,无比坚贞地展示出自己的忠诚。

  “滚开!”指挥官一巴掌扇开这群效率低下的货色,“还是我自己去吧!”

  第56章

  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仪器台周围空无一人,异种瘫在透明箱里,陷入了沉睡。

  相安无事,却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看到眼前的场景,指挥官直奔净化装置的方位,两个湿漉漉的落汤鸡坐在透白的地上,背对着背,一副熟睡安然的模样。

  他们的疲惫和狼狈无疑提醒着指挥官:他们经历过一场恶战。

  精致的皮鞋与地面撞击,发出优雅的哒哒声。

  酒时皱着眉,不耐地睁开眼,一路从发亮的鞋面往上看去,看到那张意料之中的脸,她心中了然。

  “看来是成功了。”

  不然也不会找上门。

  她撑着地面,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支撑自己坐直,准备好好和指挥官谈谈条件:“我按照您的要求做到了,您是不......”

  酒时没有想到对方来了过河拆桥。

  “祭司大人。”指挥官曲起高贵的膝盖,跪坐在虚弱的祭司面前,眼神是说不出的热切:“异种一定是被您身上的神圣之气感化了,才会纷纷弃暗投明,放弃了围堵。”

  他一味地赞扬郁闻安,语气恭敬激动,恨不得将郁闻安供上神位。

  这彩虹皮吹了一波又一波,酒时以为就快要完事儿了,不曾想还有波大的:

  “您果真是联邦的福祉,让您看守净化台一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郁闻安多次开口,却也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很快就被指挥官的话头淹没。

  “我要将此事禀告亲王,还要召开洗礼大会,让全联邦的子民知道,您一定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郁闻安:婉拒。

  酒时:“......”

  “那我呢?”酒时也想要被吹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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