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没敢乱动。
晏书温垂眸，白皙又纤长的手掀开她身上的长裙，褪掉袜角，伤口裸漏。
并不算深，但很长，虞之猜测应当是物件落地时不小心划到了。
晏书温将浸满酒精的棉球覆盖在伤口上，他指骨滚动，手背在扯动间青筋微微泛起。
空中静谧宁静，黄昏晕染在窗外，她坐在沙发上，丈夫正在帮妻子清理伤口。
她觉得这幕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沈魏被解雇，工作室暂有黄逸接班。”
“明天你可以正常上班。”
虞之微怔，酒精粘在伤口上有丝阵痛。
“虞之。”他又问。
“嗯？”她望向他。
晏书温的眸光在黄昏的映衬下显得很沉，他缓声道，“虞之，我是你丈夫，在你未能有充分的能力前，你可以选择依靠我。”
虞之扶在沙发上的手缓缓收紧。
毋庸置疑，晏书温作为一名丈夫，无论从那个方面，都很合格。
但她对于能否胜任晏书温妻子的角色，抱有怀疑。
伤口处理后，晏书温站起，他背对着她，收拾现场残余。
酒精和其他医疗用品装盒后，他放下一个很小的方盒子，淡声道，“前两天路过商场随意挑的。”
虞之望着晏书温离开的背影，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指。
戒指很简单，但很大气，表面用拉丝工艺简单处理，让戒指看起来有些设计感和细节，很明显能看出来是对对戒。
——
虞之从梅言小区回到家时，已是晚八点。
她推开门，不是预料之内的黑暗，虞述教授正坐在餐桌前翻着最新的医学论文，面前摆放着刚做好的饭菜。
门锁落下的声音有些大，虞述教授抬头望她，“回来了。”
虽然虞述教授面上没有一贯的笑容，声音也有些僵硬，但却罕见的主动开口破冰。
虞之走上前，坐在餐桌前没有说话。
这是两人戳破心照不宣秘密后的第一次见面。
她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
虞述教授将论文放在一旁，伸手推了推面前的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
虞之动筷，夹了块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肉丝有些老，嚼着有些费劲，但咸味中夹着一丝甜，是虞述教授惯用的炒菜方法。
“之之，这几天爸爸想了很多。”
她抬头望着父亲。
虞述教授放下筷子继续说，“先前在奶奶的事情上，爸爸欠考虑。爸爸总觉得亏欠爷爷奶奶，亏欠小叔一家。”
“所以爸爸总是事事先以奶奶家为主，忽略了你的感受和情绪，之之，爸爸知道
怎么多年对不起你……”
“能给爸爸点转变的时间吗？”
虞之微楞，她本以为父亲做出的最大让步会是道歉，之后权当事情没发生过。
她依旧活在父亲对奶奶的逐步退步，和她对父亲的无奈妥协中。
父亲的转变让虞之反思自己。
想起那天她对父亲的嘶吼，她心中攥痛。
……
虞之无法做到在全公司都认为她是让人过敏的罪魁祸首后，依旧可以无缝衔接的去上班。
虽然真相并不如此，但周围人怪异的眼神还是需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力。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通过同事加上新负责人，请了两天假。
虞之这两天都在家，陪着虞述教授下棋养花翻译论文。
中途不知聊到什么，虞述教授打趣说，与其让奶奶最后指控人让她结婚，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虞述教授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之后论文也不看了，花也不养了，新的乐趣就是给她参谋相亲对象。
虞之无数次的想要直接说出来，她结婚了。
但碍于太过突然，害怕虞述教授接受不了，她选择用温水煮青蛙的形式，让虞述教授接受晏书温。
虞述教授第三次拿着男性照片走来时，她很无奈的笑了，“爸爸，我真的不喜欢，不用帮我看了。”
虞述教授摘下眼镜，一脸神秘，“这次不一样，你林教授伯伯今年刚收的医学博士，长的周正，性格也好，年纪轻轻就发了十几篇一区SCI，爸爸瞧着真不错，你就看两眼。”
“名字也特别好听，叫许景言。”
照片放在她眼前，虞之余光暼了一眼。
少年穿着蓝色的学士服，站在阳光明媚的树林下，柔和的眉眼浅笑，整个人严谨，沉稳，又充满少年气。
毋容置疑，他长的很好看。
但和晏先生比，还是差了点。
虞之依旧笑着摇头，为了让父亲死心，故意扯了个小慌，“爸爸，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真的不用介绍了。”
虞述教授看她的眼神带有点不相信，他收起照片，“等奶奶想让你结婚时，你就笑不出来了。”
声音带有些无奈。
虞之知道，虞述教授是担心到时依照奶奶强势的样子，如果她不结婚，奶奶不会轻易让她好过。
三天后。
虞之回到工作室。
先前眼神怪异的同事都纷纷赶来道歉。
虞之疑惑，之后通过关祝得知，新来的大老板那天处理了很多人，沈魏和沈阳被辞退，真相也得到了公示，大家都知道她是无辜的了。
临走时，关祝低声告诉她，那天大老板坐到哪里，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看着特别凶，让她小心些。
虞之轻笑应好。
晏先生很凶吗？
不凶吧，除了看起来有点冷。
思绪焕然，虞之这恍然意识到她和晏书温已经两天没有联系。
新婚夫妇大多应该不像他们这样。
想起那天他说的，结婚不是过家家，她咬唇。
思索片刻，她打开手机觉得应当主动发条信息。
本想给晏书温编辑一条短信，这才在微信中发现申请好友中有晏书温本人。
申请理由上写着，出差两天。
虞之有些不是很好意思，她有点微微强迫症，看不得红点，但每次点完信息后都会呈现已阅状态，忘回信息是常态。
她点击同意，发出一条不好意思，刚看到的信息。
……
工作室新换了一批领导，且过两天工作室要搬到远程医疗，和远程协同办公。
最近都在忙搬迁的事情，大家手里几乎没有项目，下班的也比较早。
虞之正常下班，回到家时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虞述教授和放在茶几上的一本结婚证。
红色的结婚证和白色的茶几对比极其明显。
虞述教授没有看论文，脸上也没有过多表情，他就静静的坐在哪里，望着她。
虞之的心一瞬间悬了起来。
心里知道，她要完了。
虞述教授缓缓低头，将结婚证推向前一截，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虞之，解释一下。”
第13章
空气中的气压很低，虞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一不小心成为点燃炸药的导火索。
她抬头，谨慎开口，“爸爸，我——”
虞之紧紧拽着裤侧，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总不能告诉父亲，自己因为想要逃离这个家和仅仅只见过几面的男人闪婚吧。
大概比起她突然结婚，没有告知他，这个理由更让他生气。
虞述教授就这样没有表情的望着她，“虞之，组织好语言了吗？”
虞之很久没有见过怎么冷静的父亲，冷静到让她害怕。
她站在原地，没敢吭声。
啪——
玻璃杯重重落在茶几上。
虞之下意识的紧缩肩膀。
“虞之，你最好有一个特别能说服人的解释。”
“爸爸，对不起，先前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您说，结婚这件事就没有提前告诉你。”
虞述被气笑，“虞之，怎么大的事情你也挺会瞒。”
虞述翻着他从虞之床下发现的结婚证，不大的结婚证放在手里，明明很薄，但他心里却说不上的复杂。
虞之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他看着她从哇哇大哭到牙牙学语，再到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们一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了解她的脾气秉性。
他的女儿明明那么乖，居然有一天不声不响的和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结了婚。
他的女儿在怎么大的事情上把他排除在外，虞述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入目的是两人的合照，虞述审视着女儿身旁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立体挺阔，一身贵气，很容易就知道和他们家不一样。
他放下结婚证，深深望了虞之一眼，“既然都结婚了，喊上这个男人来家一趟吧。”
——
机场高速。
晏书温坐在车后座，褪掉身上的大衣，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