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万人迷世界修无情道_姜阿俏【完结+番外】(178)

  第133章 番外安斯艾尔安斯艾……

  安斯艾尔躺在一片焦土上,恍惚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少时,他的家族对他并不重视,不然也不会将他送进教会,接受神子的训练。

  神子的训练并非像外界想的那样可怖,总体来说衣食无忧,不会亏待少年们的身体。

  但精神就不一定了。

  为了训练出能够容纳米兰精神的神子,教会经常会使用一些惨无人道的手段,逼迫孩子们一遍遍地经历。

  神子训练所的白色穹顶终年飘着药的气息,少年们的白色长袍总是浆洗得挺括。表面上看,这里是最体面的修道院。

  但安斯艾尔永远记得地窖铁门后的景象。三百个男孩跪在冰面上背诵经文,直到有人冻昏才会暂停。

  那些没能背出教典的孩子,会被吊在井里聆听“神谕”——其实那只是濒死时的耳鸣。最优秀的候选者要独自在停尸间睡满四十天,与腐烂的尸体讨论教义。

  还有教会里善使幻觉的大人们会让他们在睡梦中经历一遍又一遍恐怖的噩梦,亲手杀掉家人不过是最低级的那种。

  所以他杀死父母的那天,他看了看天,说了句——

  “可惜天气太好。”

  不像幻觉里那样疾风骤雨,昏沉的天幕像大手一样覆盖整个世界。

  母亲因为哥哥维斯抑郁成疾,那何不用自己的死,来作为他的晋升之路?

  于是,在母亲昏迷之后,哭泣的小男孩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拿起枕头,捂住了自己亲生母亲的脸。

  挣扎了没一会儿,母亲便去世了,而这一切被刚好赶来的父亲看见,于是一只稚嫩的手毫不犹豫捅穿了父亲的心脏。

  然后他再用家人的死去刺激自己的哥哥,将其逼疯,成功成为了当时第一个通过精神训练的神子预备役。

  而在这些训练中死掉或者疯掉的孩子不计其数,包括他的兄长。

  安斯艾尔以前的乳名叫做艾尔,自最后一个家人死去后,很少有人会这样叫他了。

  上一个这样叫他的,是他的室友。

  他的室友是个长得圆溜溜的小孩,总是会元气十足地叫他“艾尔艾尔”,跟唤小狗一样。

  “艾尔,你说神子能不能有两个啊?”室友笑,“这样我们就能一块出去了。”

  后来,当他一刀捅进室友身体时,他那单纯的室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艾……艾尔……”室友睁大了眼睛看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看来,不能。”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刀,用室友身上的长袍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室友是睁着眼睛死去的,似乎是不明白他最后话里的意思,所以死不瞑目。

  安斯艾尔没有告诉他,那是他隔了三年的回答。

  艾尔,你说神子能不能有两个啊?

  看来,不能。

  安斯艾尔感觉胸腔的血液回流到了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血液争先恐后地从嘴角涌出。

  暗红的血线顺着下颌蜿蜒,在衣领上绽开一朵锈色的花。他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想,那天的血原来这么烫。

  脚步声自他身边响起,安斯艾尔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里那片铅灰色的天空被一张熟悉的脸割裂开来。

  盛安蹲在他身边,垂眸看他,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她的容貌依旧,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散步。黑色短发如鸦羽般垂落,衬得她肤色冷白,唯有颊边一抹灰痕,像是被战火不经意蹭脏的瓷器。

  她的眼睛此刻平静得近乎空洞,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安斯艾尔忽然感觉到了狼狈,移开了视线。

  少女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而挺,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唇角微微下垂,泄露出几分不耐。

  她穿着惯常穿的黑色衣服,此刻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化作乌鸦飞走。

  乌鸦?他竟然把她比作乌鸦。

  安斯艾尔想笑,可一张口,血便涌了出来。

  盛安皱了皱眉,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动作称不上温柔,却也并非粗暴。她的手指冰凉,像是从未被阳光温暖过。

  “真难看。”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斯艾尔想,是啊,真难看。

  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这里,看着他。

  看着他死去。

  安斯艾尔一直都不懂盛安心里在想什么,他了解所有人的心思,但却不懂盛安的。

  一开始的那场选拔考里,他看见了盛安的眼睛,他以为他懂了她,所以在知道她身份以后决定将计就计。

  他也知道荀长生在想什么,甚至在心里嘲笑过他——他怎么敢去利用一个顶级捕食者?就凭他那自以为是的预言?

  安斯艾尔一直都用最完美的面具来面对众人,盛安也不例外。

  可是后来,当盛安拽住了他的长发时,他脸上的面具忽然裂开了一道口,让人窥见

  了内里。

  那一刻,他精心维持的面具骤然崩裂,露出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愤怒、错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习惯了游刃有余,习惯了用微笑和温柔编织谎言,可盛安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他的伪装,逼他直面自己最不愿承认的软弱。

  怎么敢?她怎么敢?!

  就连当初被教会派去接近小帝姬,他都能完美从容地应对,可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盛安,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后面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显示着她的与众不同。

  究竟是她本人与众不同,还是对他来说是这样,他分不清。

  她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措手不及。

  就像现在,明明是她给了他致命伤,她却蹲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濒死的模样。

  指尖擦过他唇角的血迹,动作冷淡却又莫名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安斯艾尔忽然很想笑。

  安斯艾尔想,她是不是在笑话他?笑话他筹谋算计了一辈子,最终还是死在她手里?还是在可怜他,可怜他汲汲营营一生,却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没搞清楚。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仍然留在这里,看着他死去。

  明明她可以转身离开,像对待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将他抛之脑后。可她偏偏没有。

  安斯艾尔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她苍白的指尖。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他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怜?”盛安看了眼指尖的血,平静地将它抹在了他的衣服上,“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你还不值得我可怜。”

  安斯艾尔笑了起来,“对……”

  话还没说完,几近乌黑的血液又拼命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他杀了那么多人,却从没想过,原来人的身体里能有这么多血液。

  等吐完了,安斯艾尔便虚弱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瞳孔开始涣散。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混合着血肉灼烧后的腥臭。远处残破的机械残骸仍在劈啪作响,时不时迸溅出几星幽蓝的火花。

  盛安站起了身。

  她……要走了吗?

  安斯艾尔努力地聚集了一下自己的意识,看向头顶的少女。

  他与莫斯达成了合作,自然也知道盛安手里有东西,可以让她自由地穿梭时空。

  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有些恍惚,曾想过能不能用那个道具回到过去,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即便家族很小,没有神子的荣耀,但他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要不要喜欢一个人。

  喜欢?

  也许是濒临死亡,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思维也开始混乱。

  有太多太多的人对他说过喜欢。

  小时候,在还不懂感情的年纪,小帝姬便拽着他的衣角,脸红着对他说出了这个词。后来,他离开学校准备带着信众回到教会时,迪莉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也对他说出了这个词。

  小帝姬是因为从小受那些人的管控,所以对能够带她出去玩的他产生了依赖,那不是喜欢。

  迪莉娅是因为一直追随他、崇拜他,而他的身份也最合适,所以对他表白。

  那也不是喜欢。

  喜欢是什么呢?

  安斯艾尔不知道,但绝不是那只拽住他头发的手,也绝不是那只乌鸦。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得毫无阴霾,直到那人又看了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还没走?”安斯艾尔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后回光返照了,竟也能说出话了。

  盛安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探究似的看了他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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