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边，是一具尸体。
月下，美人，音乐，尸体。
观众们被眼前这有些荒诞却又有些美妙的一幕所慑，忍不住低下了讨论声，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曲子？”
“不知道，没听说过呀……”
“还挺好听的，比上个月新推出的那个虚拟偶像唱的好听多了。”
虽然这种古代乐器他们只在历史书上见过，但不知为何，初次听到这首曲子他们仿佛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在共鸣。
它就像是一场美丽的梦，飘荡在每一个呼吸的瞬间。这种宁静却又莫名悲伤的声音让人感觉仿佛在这一刻——这个物欲横流、人人醉生梦死的中心世界都开始变慢了，只剩下音符在心中跳跃，流淌出一股股情感的激流。
有人莫名流下了眼泪，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哭？
“Eutopia.”
屏幕中抱着双臂倚在门口的短发少女，在琴声结束以后，突然开了口。
“不算新的曲子了，你很喜欢这首？”
她如今所说的星际通用语与地球时代的语言不同，但这类情景模拟场为了逼真性，都会在不同人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适合的语言。
然而短短两句话就换了两种腔调，这让观众们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但也没人在此时提出质疑。
女人刚刚弹完的手一停，白皙的双手虚虚地放在琴键上搭着。
没有人知道，在竞技场的地下监控室里，有多少人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坐在无数大大小小监控前面的男人连忙吩咐旁边的人：“快去把刘老请来！就说NLC113-216号出现了异常情况！”
“好的！我马上去！”
他旁边戴着眼镜束着低马尾的女人，眼睛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块屏幕里的一举一动，争取不错过任何细节。
看模样较为年轻的助手调出程序手册，激动地道：“这还是第一次！216号第一次在模拟当中改变了自己的行为！”
他们用莫斯无数次地模拟这一年上海所发生的一切，却发现很多事他们都能在模拟中进行改变，只有少数几人不可以，而216号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他们怎么做怎么劝解，她只是沉默地弹完那首无名曲，然后坚决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偏偏216号还是当时人类反抗军的重要人物之一，就是因为她死亡前的最后决策，导致那个时期处在上海地区的反抗军被外星文明彻底镇压碾碎。
不过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太常见了，他们执着于216号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上海天空之上停留的这艘B级母舰。
“如果能撬开216号的嘴，我们就能找到更多的关于婆娄人的资料。”男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屏幕中的一大一小，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婆娄人，当初进攻地球的十八个外星文明之一，也是最强大最神秘的一个种族。这个文明对人类总共计划了两次战争，第一次导致人类进入奴隶时代，第二次武帝之战差点又把人类打到灭族亡种。
联邦如今对其戒备极深，视之为死敌之一，军部也经常会在边境战场上试图抓到一两个婆娄人研究弱点，只可惜这个种族的能力之一便是可以控制大脑伪装自身，从奴隶时代开始人类对这个种族的研究便一直停滞不前。
曾经笼罩整个上海地区的舰船就是婆娄人第一次在人类面前亮相，自那之后这个文明便退居了幕后暗地里操纵着一切，若不是武帝之战时婆娄人的计划被当时的一支特种精英小队拼死曝光，人类直到现在或许还不知道当初十八个外星文明联合进攻地球是婆娄人的手笔。
如果当初上海地区的人类反抗军能够存活一二，说不定他们能够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恰好此时，其中一个监控屏幕亮了起来，正是那个被盛安剩下的另一个红头发少年的屏幕，他晕厥时镜头便没有转播他的情况。
正如众人所料，他还未醒便被巡视而来的纠察飞船给带走了，令人惊讶的是那艘飞船并没有带他去到那个时代关押人类的“肉畜场”，反而是将他带回了母舰。
屏幕里，先是出现了一颗趴在地上的红色脑袋，紧接着不稍片刻，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绿色的脚。镜头顺着那只脚慢慢上移，婆娄人那恐怖的单眼正静静地注视着屏幕外的众人，对视的一瞬间，不少人为之一骇。
接下来的镜头一切都是混乱无序的，就好像发生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屏幕中的少年在五彩缤纷的混乱镜头中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让他强制退出吧。”男人沉声道。
“是。”
屏幕瞬间一黑，直接断掉。
场上注意到的观众们对于这一幕倒也并不意外，他们深知婆娄人的厉害，所以只是悄悄地议论了起来。
“那名5号考生之前说了什么？莫斯，分析出来了吗？”男人摇摇头，试图把一些杂乱的心思甩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NLC113-216号那边。
【经过分析，8-5号考生所说的是古地球语言之一的英语和汉语。】莫斯的声音优雅又动听。
她们所说的话确实都会被中心世界所翻译，但真正使用的语言莫斯是可以监控到的。汉语因为历史悠久，如今在各大学校还能够作为古文选修研究，但英语却已然失落已久。
“那句英语是什么意思？”
【乌托邦。】
明显是领头人的男人微微愣了一下，地球时代的三战开启时，电子战也在网络上轰轰烈烈的展开，你打我我打你的，导致有大量资料遗失在那个年代，不过好在当时有一个大国的网络防御墙让不少珍贵的历史资料在那个国家里留存了下来。
但随后的奴隶时代里，地球上的古早网络被外星人帮助建立的星域网给取代，人类迫不及待地拥向未来，所以很多资料都没被好好保存，又造成了一次断代，幸好三战末期初代莫斯已被研发出来，这才使得让部分资料得以幸存。
巧合的是，这首曲子的名字他们有记载，但一直都对不上号，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
“莫斯，查查这首曲子的资料。”
男人冷静下来，下了一个命令。
【好的，先生。】
“……我于杀戮之中盛放，正如黎明前的一朵向阳花。”
男人看向身旁一直紧盯屏幕但语出惊人的眼镜女，皱眉疑惑，“什么意思？”
眼镜女仍是直勾勾地看着屏幕，神情有些癫狂，痴痴笑道：“这是这首曲子的含义，我研究了十三年才得到的。”
“原来，这首曲子是这样的。难怪、难怪……”她魔怔了似的一直不停重复着“难怪”一词。
男人习惯了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便收回了目光，然后……众人眼看着屏幕里弹钢琴的女人就这么站起了身，是无数次模拟中的第一次。
她很漂亮，看得出的漂亮。长发及腰，深蓝色的晚礼服勾勒出动人的曲线，转头看向盛安时就好像什么古早文艺电影里的画面一样。
——倘若忽略她脚下的尸体。
“你知道这首曲子。”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清凌凌的，像下着雨的森林深秋。
“粗人一个，偶然间听到过。”盛安笑了起来，挑挑眉，“不关上窗户吗？不冷吗？”
其实她进这个房子是觉得如果里面有人不会开着窗，万一外星生物发现了跑进来怎么办。但在听到乐声后就改变了这个想法，尤其看到这个琴房也开着窗时。
女人低眉浅笑了一下，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到窗边，把窗户合上了，再转身时便发现那个雌雄莫辨的奇怪少年人已经蹲到了尸体旁边，拿着一把短剑像只小猫一样在那里好奇地拨弄着。
尸体的脖颈上有两个冒着蓝色黏液的血洞，眼睛空洞无神，看样子是被哪个外星生物突然给咬死的。
倒是生得十分英俊。
女人走到盛安的身旁，捋着裙摆也缓缓蹲了下来，这一蹲下曲线毕露，风情万种。
接着，她略带了一丝好奇地轻声问道：“以你的年纪，原本不该知道这首曲子的……这首曲子早在三战时就已经失传了。”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吗？”
第14章 血雨“受伤了？”见盛安沉……
“受伤了？”见盛安沉默不答，女人瞥了眼她胳膊上渗出的血迹，笑了笑，站起身打开钢琴凳，从中丢给了她一瓶快速止血剂，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还是个孩子呢。”
盛安接过那瓶药，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女人。
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人物模拟得如此真实，但想了想，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她。
“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随着这场考试的热度越来越高，观看人数也不断增高，但听到这回答时都忍不住惊讶了起来。
他们震惊的点在于盛安怎么把自己是未来人的消息就这么说出来了？要知道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在模拟情境里告诉里面人物未来的发展，但代价就是在付出更大的代价后历史重新回到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