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燃雪[公路]_燕拾雨【完结】(12)

  “均匀一点。”

  “好的。”

  “对叠,用力揉……对,换个方向重复。”

  “好的。”

  不知何时,小徐老师看的不再是盆里的面 ,而是学生白净的侧颜。他觉得小狮子顺毛的样子,好乖。

  华松栩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所有面粉聚集成团。虽然坑坑洼洼距离终点还很遥远,但起码形态上有了质的飞跃。她本人满意了,于是问敬业徐老师满意否,结果徐老师不说话。

  “嗯?”华松栩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

  徐汀云一下就哑了,京大博士他词穷了,脑子又追不上嘴了,“你睡不睡?”

  华松栩面无表情,但很震惊,“……啊?”

  “不是不是,我意思你困不困……这不,都都挺晚的了,哈哈!”

  “谢谢,不困,你困了就回吧啊!”

  徐汀云一灵性,“不,我不困。我……我饿。”

  华松栩那双杏眸睁得更大了,“你,难道也要吃面?”

  “啊,不能吃吗?”

  华松栩懂了。他这么用心的教她,是为了蹭一口面吃。她比划了下面团的大小,点头,“能。”

  徐汀云再次拿起徐老师的架子,“那就加把劲,和光滑一点,我给咱做扯面。”

  食物总是那么单纯无辜,做食物总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徐汀云情不自禁地说出了憋一晚上的话,“中午不好意思啊,我不该盲目评价的。”

  华松栩感受着掌心的柔软,低低应了一声。

  说到这,想到这,她又有点憋闷。于是望了男人一眼,见他眉目含笑温柔得很,遂决定使唤他一下,“我烟盒和火机在外套口袋,帮我点根烟。”

  徐汀云没多想,等生疏地把烟点着走到她面前时,不知所措了。人家两手都是面,烟是点了,但怎么抽?

  “抬手。”华松栩说。

  他应道:“哦。”

  华松栩凑了过来,就着徐汀云的手咬住烟尾。徐汀云手一抖,掌心擦过华松栩的唇。

  第10章

  两人不约而同僵了一下,但还是吃过的米走过的路比较多那位冷静得快些。

  华松栩松掉烟,后退半步,“咳……要不你来和面?”

  “哦好的。”徐汀云把烟放在桌角,开始脱外套,卷袖子,洗手。似乎有条不紊,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不断滑动的喉结,以及烛火映照下从耳廓到侧颈的红。

  华松栩用沾满面粉的手夹起燃了一半的烟,眯眼去看那抹嫣红。啧,小徐细皮嫩肉,每次连害羞都那么显眼,让人看着就想欺负。

  徐汀云感觉自己背上凭空被盯出两个洞,掌心的灼热冲了凉水也没冷却,反而有扩散的趋势。啊,这位甩棍不离身的拽姐,应该已经想好要把他埋在哪了。

  他挺紧张的,不是害怕,是……隐隐有点期待。

  冒出这一想法的瞬间,小徐傻了。他不会是受虐狂吧?!

  “会做酸汤面吗?”

  “啊?”徐汀云原地旋转180度,结实的小臂还挂着水珠,有种懵懵的单纯感。

  华松栩跨坐在方才徐汀云拉过来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椅背上,夹着烟,“酸汤扯面。”

  “……会。”

  要说最开始华松栩还持怀疑态度的话,到手工扯面步骤已经是心悦诚服了,“你们北方人,都这么会做面食吗?”

  徐汀云咧嘴笑,“十有八九吧。”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都?什么叫都?都是谁?

  华松栩说:“我有个朋友,每逢他自己的生日都要做酸汤面吃,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徐汀云按耐住好奇,“长寿面嘛,你们海城人不吃吗?”

  “不知道别人,我从小都没吃过。”

  徐汀云问:“所以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华松栩把熄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不是,朋友的。”

  “啊,因为下雪被困在这走不了,所以千里共长寿面,遥遥相贺一下?”

  “不。”华松栩说,“因为他死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极度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冰封的湖面下是垂死挣扎的巨浪滔天。

  如她所料,徐汀云愣住了,彻底石化的那种,手里那根正在通过摔打延长的面条“啪”的一声断了。他回神,把两截面重新揉在一起,冷不丁说:“我哥哥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他做长寿面。他也死了。”

  屋外风雪已停,是凌晨三点的万籁俱寂。在这一方小小的厨房里,两人一立一坐的身影映在有着蓝绿相间彩绘的墙上,随着即将熄灭的烛光晃动而晃动。于无声处,心跳砰砰作响。

  华松栩望进深邃的黑眸之中,第一次看到徐汀云阳光的外表下藏匿的阴影。

  两人不约而同,扑哧一笑,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华松栩双臂再次搭在椅背上,下巴又搭在手臂上,“有你哥哥严选,我朋友肯定会喜欢你做的面。”

  徐汀云翘起唇角,“你替你朋友尝尝,如果不满意,有三次重新发货的机会。”

  “三次,这么多?”

  “那是,良心商家小徐。”

  当然,这番担忧实属没必要。因为华松栩才吃掉第一口,眼睛就亮了。

  素白的面上是整齐码好的葱花,只放了醋和盐的汤呈淡褐色,看起来清淡可口,吃起来筋道有嚼劲,绝对是夜宵的上佳选项。

  她捧着碗,一连喝了好几口热气腾腾的酸汤,终于摆脱了噩梦带来的抽离,有了此时此刻还活着的现实感。

  徐汀云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嘴角又不值钱地翘老高,“徐大厨的水准如何?”

  华松栩斜睨他,“自己都说大厨,还叫别人怎么夸?”

  徐汀云三两口就吃下去半碗,囫囵吞咽下,掐着嗓子说:“你说‘徐大厨,我还想吃,明天能不能再给我做一次’,这么夸就行。”

  华松栩失笑,“得了,一张照片一千,一碗面还不知道得多钱。”

  那张绿绒蒿的照片,此刻就在她的冲锋衣内侧拉链里。她的冲锋衣,此刻和徐汀云的冲锋衣一并挂在身后的椅背上。而她,坐着这间屋子唯一的一把椅子。

  在她对面,徐汀云只能蹲在灶台边嗦面,吃着吃着还不忘换下重心,“我又没跟你要钱,战友情千金不换!”

  闻言,华松栩放下碗,揉搓着指尖,“徐汀云。”

  “嗯……嗯?”第一次被叫全名,徐汀云被吓了一跳,差点把自己噎着,“咳咳——怎么了,搞这么严肃?”

  “白天说的那些,你听过去就算了。”华松栩说,“你我经历不同,想法不同,都很正常。”

  徐汀云也放下筷子,“嗯,没事,能理解。”

  “理解不了吧?”华松栩眯眼,“否则怎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厨房抓贼呢?”

  徐汀云抓抓下巴,有点尴尬。

  “雪山攀登没有翼装飞行的冲击力,也没有冲浪那种肾上腺素瞬间爆棚的刺激,但它是一项极限运动,死亡率很高的极限运动。我希望走上这条路的人,能够真正想清楚,而不是盲目的热情。”

  这时,支撑已久的蜡烛燃尽最后一点躯体,扑腾了几下,灭了。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淡薄的月色透过窗,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华松栩站了起来,姿态是居高临下的,但语气中染了一抹极难察觉的哀求,“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太多太纯粹的希望。她很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徐汀云也站了起来,走近几步,又似顾忌着什么而驻足,“也许就像你说的,她停更退圈逃跑。但不管现在是什么样,曾经的她给予我莫大的勇气,这就足够我记她一辈子。我这人轴,想法也简单,见笑了。”

  这次,是徐汀云先走的。他迅速洗了锅碗,绅士地说了句晚安,回屋去了。

  华松栩身形紧绷如一把弯折的弓,在徐汀云离开后再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是一条如今她走不下去却又无法回头的路,她害怕这个男人真的傻到因为她,去经历原本不必经历的痛苦。

  她在冷白的月色下站了良久。

  雪停了,明天将是久违的晴天。

  清晨,早餐时间。华松栩到餐厅时,只有方木一人正在狼吞虎咽,抽空摆了下勺子柄算作打招呼。

  她取了个馒头,学习徐汀云的方法往里夹了辣椒油,尝一口,还不错。

  “雪停了。”方木说,“过几天路一通,就能回家了。”

  华松栩问:“你怎么回?”

  “到县上坐火

  车吧,安全点。”

  华松栩嗯了一声,“我可以送你。”

  方木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珠子也不转了,傻了,“送、送我?”

  “顺路,我也回。”她慢悠悠喝着鲜奶,盘算着县道和国道疏通的时间。

  方木艰难咽吞咽,“姐,真的方便吗?”

  “方便,我去县上买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