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松栩坐在这闲来无事,耳边是泉哥中气十足的声音,刚才在介绍冰爪的种类和使用方法,这会说到冰镐了。她忽然想到昨天遇劫时,徐汀云从她手里抽走的那一把,这家伙逃命的时候弄丢了。
那是她用的最顺手的,怪可惜。
面前的冰瀑约莫六十米高,还保留着水流垂落的纹路。冰帘下偶有黑色的岩壁,外侧悬挂冰锥,像极了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华松栩目测几条线路难度区间在WI2至WI4,挺适合新手。
周耀注意到她的目光,夹着保温杯盖的手一抬,“这是宝宝路线,你往右边看。”
右手边,和面前冰瀑呈六十度角左右有一面冰壁,吊灯、花椰菜冰体密布,是华松栩以前最喜欢的线路类型。她盯着插在冰壁上的木桩,“有攀冰比赛?”
近两年的攀冰比赛线路设置多样,冰、岩、木桩等混合线路,将攀岩技能应用于攀冰比赛增加看点。这木桩就是比赛中用到的。
“有,下周。来玩玩?”
“不玩。”华松栩垂下眼皮。
一会的功夫,基础知识讲完,肖鸣拿过准备的器械让大家试带试用,再分组互相帮对方检查。七个人,两两成组,势必有人落单。
华松栩原以为落单的是徐汀云,没想到肖鸣话将落,穿松蒿粉冲锋衣的姑娘径直走到徐汀云面前,落落大方地伸手:“你好,我叫宁函林。”
徐汀云颠了颠左手的头盔和右手的安全带,颔首,“你好,徐汀云。”
宁函林的手落空,愣了下,又恢复如常,“你一个人的话,要不要咱俩一组?”
徐汀云露齿一笑,绅士地欠身,“谢谢,但我不是一人,婉拒了哈。”
“噗——”
华松栩嫌弃地往左挪出去半米,周耀边擦嘴边笑,“小伙真是个人才。”
拒绝得直接,但态度绝佳,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华松栩隐约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冥思苦想的功夫,面前多出来个黑影。她这会席地而坐,一抬头先是两条冲锋裤包裹的长腿,再抬头,是徐汀云一脸小媳妇的幽怨。
“怎么了?”华松栩问。
徐汀云长腿一屈,蹲下了。他没带针织帽,也没带防风面罩,脸颊冻得微微泛红,冷不丁说:“我想做个白日梦。”
华松栩蹙眉,“哈?”
“你不是说做梦才教我吗?”
华松栩想起来了,与此同时还想起了方才那句耳熟的话。救下失温驴友那天,徐汀云说到时候在陪她来,她说婉拒。于是,她又说:“婉拒了。”
徐汀云就着双臂搭在双膝的姿势,扑哧一笑问:“都听见了?”
正假装望天的周耀忍不住说:“我俩还没老到耳聋眼瞎。”
即使徐汀云蹲着,华松栩还需微微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发现早上关于校霸的评价需要更正。他更像是少女时代的幻想,无论是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的身影,还是阳光下被风吹起的白衬衫,干净至极,举手投足都是朝气蓬勃。不怪女生们想要接近。
“拿我当枪使呢?”她向徐汀云身后看去,显然,他方才高调的举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这会都状似无意地往这边瞥。
徐汀云一个劲笑,“插班生嘛,总得抱一条大腿。”
“滚蛋。”华松栩看似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肖鸣帮你。”
“遵命。”
徐汀云一撑膝盖起身,大步流星跑了回去,毫不纠缠。华松栩就知道,这家伙搞这么一出根本不是为了让她教,就是拿她当枪使没错,于是后槽牙紧了紧。
这边华松栩是想要掐死他的死亡凝视,那边徐汀云已经被盘问了。
旁边的男生一脸坏笑,“带女朋友来的?”
徐汀云矜持摇头,“不是。”
说是不是,但方才跑去表忠心的小狗劲儿,那简直太是了。
宁函林和另一个女生正在穿冰爪,闻言抱怨道:“我这次想带闺蜜来,云上都不允许。怎么还双标呢?”
挑起话题的男生摸摸鼻子,“那个、品牌方有自己的考虑吧。”
“我闺蜜起码也是户外圈的都不同意。”宁函林又看了一眼华松栩裹着的毛毯,以及和户外毫不沾边的雪地靴。
不远处,周耀一下乐了,拍拍华松栩的脑袋,“哎呀,咱们阿栩金盆洗手一年,江湖上连传说都没有啦!”
华松栩躲开他的手,随意笑了下,没放心上。那姑娘本意也不是针对她,单纯抱怨下罢了。更何况,别人知不知道她一点都不重要。
谁料,徐汀云朝她这边看了过来,视线一触即收,再回头去便是粲然一笑,“如果你在说她,那你还真想错了。不是我带她来,是我死气白咧求她带我来的。”
宁函林一僵,不可思议地看了过来。七个脑袋都看了过来。
华松栩缓缓扶额,好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这一天结束,华松栩时不时都会接收到这样的目光。不仅是徐汀云维护的话,更多是她和几位教练的熟念,再加上出众的长相和冷若冰霜的气质,一下成为几位学员悄悄探究的对象。
吃过晚饭回房间时,华松栩揪住徐汀云的帽子。他俩来的最晚,被安排在最顶层,两间房,隔壁。
这一层只住了他们俩,华松栩没刻意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戏精?”
徐汀云缓缓举起双手,仿佛背后的不是手而是手枪,“你看我这不是要追喜欢的人吗,我不能让人误会。”
“谁误会你?”华松栩给他后脑勺一下,“人家和你结个组,就是看上你了?你脸怎么这么大?”
徐汀云夸张地嗷了一声,边揉边转身看她,委屈巴巴地说:“我没那么普信。这不是怕你误会嘛……”
华松栩眨了眨眼,疑惑:“我能误会什么?”
“误会我水性扬花。”徐汀云也跟着她的频率眨眼。
“……我没那闲工夫。”
“那也不行。我已经领到爱的号码牌了,排第一个,你说的。”
华松栩噎了下,“我没有。”
徐汀云认真脸。“你有。”
华松栩立刻放弃了这幼稚的对话,转身回屋,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发现徐汀云口袋里插了个东西,很眼熟。
她直接上手抽了出来,确认是那天被当作武器丢失的冰镐,疑惑地看向他,“解释一下?”
徐汀云猝不及防,俊脸上浮现慌张。
华松栩颠了颠,问:“贪污腐败?”
“不是。”徐汀云又想笑又有点扭捏,视线飘忽了一阵落在了她身后的消防栓上,“昨天冰镐砸到地下,钝了。我跟周哥请教了下怎么打磨,就……拿回来修一修。”
华松栩蹙眉又问:“昨天不是掉了吗?”
她依稀记得徐汀云狂奔上车时冰镐和甩棍脱手了。
“掉了。”徐汀云说,“但我记得你发过这对冰镐的图,说很
顺手很好用,就捡回来。”
第23章
徐汀云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走在路上发现掉了东西,于是弯腰捡起来这般简单。
华松栩还记得他被体格约为他1.5倍的壮汉拉住的场景,也记得他踉跄扑上车的瞬间,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刀锋。她想象不来,徐汀云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怎么还能想起来她发的某篇帖子,怎么还有余力和胆量耽误那几秒的时间去拾起。几秒很可能是致命的。
华松栩躺在干净的大床上,面露茫然。耳边,是着一面墙隐约传来的打磨冰镐尖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她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夜的梦里,华松栩没有回到山难的瞬间,而是去往那间破败的加油站。
她坐在车里心绪不宁,有人敲了她的窗,帽檐下的眼睛比星星还亮,笑意吟吟地叫她阿栩。
“我们认识吗?”华松栩听到自己问,嗓音很冷漠,是她已经习惯且无法摆脱的冷漠。
那人也不恼,依然笑嘻嘻的,“嗯,认识。认识好多年了。”
华松栩不信,现在除了个别关系稍近的人,已经没人记得她了。所以这人肯定是骗子,心怀不轨。于是,她踩下油门就走,想要远远把他甩到身后。
然而,那人的声音依然乘风而来,磁性好听,还特别真诚。
“你只管往前走,我会一直陪在你身后。”
第二天一上午,华松栩都忍不住回想这个梦。自从她意外掉马之后,徐汀云再也没提及偶像、女神的只言片语。看似大大咧咧的男生,其实比谁都细心,比谁都有分寸。明明认识不到半个月,却莫名有认识好多年的熟念。
熟念的徐汀云生疏地敲响了华松栩的门,“起来了吗?要出发了!”
“来了。”华松栩捞起她的小毯子裹上,慢悠悠打开门。
徐汀云一脸阳光灿烂,可惜一夜过去面颊青紫愈发明显,看起来有点滑稽。华松栩皱着脸问:“你抹药了吗?怎么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