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很想。
出头鸟的出现,换来一阵热烈的欢呼掌声。
徐汀云从裤兜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软件,装模作样地下滑列表。
华松栩有被装到,狐疑,“有信号?”
“有离线缓存。”徐汀云点开伴奏,睨她,“非专业人士,别嫌弃哈。”
坐在他右边的石榴捂嘴小声说:“我们是不嫌弃,但华姐嫌不嫌弃,就不好说了。”
“真相了哈哈哈哈!”
“华姐嫌弃吗?”
徐汀云碰她的肩,卑微地问:“嫌弃吗?”
华松栩诚恳地说:“嫌弃。”
在大家的笑声中,徐汀云死皮赖脸,“嫌弃也没办法,凑活听吧。”
舒缓的钢琴倾泻而出,温暖的音符撞上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后迅速抬升,在飞过夜色中依然耀眼夺目的雪山群、飞过人造卫星途径上空的轨迹、飞过逐渐亮起的一亿颗星星后,依然不停。
它们还在飞往更远的地方,比如遥远的未来,比如某人的心里。
Ifoundaloveforme
Darlingjustdiverightinfollowmylead
WellIfoundagirlbeautifulandsweet
华松栩托着下巴,视线始终落在远山之间。这个营地处于U型谷之中,前方山体呈现反向的抛物线状,像托住神山神灵安睡的摇篮。徐汀云嗓音磁性温润,一句句歌词咬字清晰又不失柔情,唱响了今夜限定的安睡曲。
IknowIhavemetanangelperson
ShelooksperfectIdon‘tdeserveit
DarlingYoulookperfecttonight
徐汀云唱完最后一句后放下手机,目视前方,轻声重复:“DarlingYoulookperfecttonight。”
钢琴声止,过了足足十秒钟,大家才如梦初醒,纷纷鼓掌称赞。
“这叫凑活的话,叫其他人怎么活!”
“就是!”
“好深情!”
徐汀云余光去瞄华松栩,后者依然撑着下巴,看不清神情。于是笑着说:“勉强能入耳吧。”
一片笑声中,华哥默默不言,一直等大家闹完,冷不丁问:“这歌唱给谁的?”
徐汀云捏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用力,“华哥,你起哄让唱歌,你说唱给谁的?”
华哥眯了眯眼,“原来我们是你的达令。”
徐汀云:……
砖头抛出去了,玉就引来了。
石榴探头,天真地问:“所以唱给谁的?”
最后梯队那对情侣失笑,“还能是谁?当然是——”
徐汀云眼看情姐姐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急中生智道:“唱给雪山女神的。雪山是我的达令,不行吗?”
“不行。”华哥说,“你看梅里主峰卡瓦格博,他的妻子是缅茨姆。每座雪山都有神灵,你算哪根葱叫人家达令?”
徐汀云:……
眼前的不行,他左手边那座打瞌睡的雪山也不行吗?
还好,华哥这么一说,大家都被雪山官配吸引,七嘴八舌聊了起来,饶恕了疯狂着补的徐汀云。
他松了口气,凑到雪山跟前小声询问:“困了吗?要不要回去睡?”
华松栩其实没困,只是怕战火东引装困,见状立刻下了台阶,“有点,我先回去了。”
“好。”徐汀云把头灯递给她,“我拍完到凌晨了,尽量不打扰你休息。”
华松栩嗯了一声,冷静自制,走得也毫不留恋。徐汀云追随她的身影直到外帐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有一点点失落。
钻进睡袋,华松栩立刻戴上耳机打开音乐软件,在离线缓存里找到这首Perfect,在单曲循环中陷入梦乡。
半夜,她察觉身旁多了个人,于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拍到了吗?”
徐汀云轻手轻脚躺下,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哑声说:“拍到了,很美。”
第38章
第二天由日照金山揭开序幕。
徐汀云扒着三脚架框框按快门,旁边华松栩边喝粥边说:“三脚架质量确实不错。”
经她当榔头用还完好如初,稳稳当当。要是拍下全程给这牌子打广告,必得大火一把。
徐汀云唔了一声,又摆弄了一阵后直起身问:“吃完没?”
“没有。”华松栩亮出碗底,还有三分之一。
徐汀云勾唇,“嗯,洒不出来就行。”
华松栩一愣,“啊?”
下一秒,她被徐汀云揽住肩向雪山跑去。
华松栩赶紧护住碗,莫名其妙道:“喂!干什么?”
徐汀云一口气跑出去十米才停下,推着她回身,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正在录像。”
华松栩:……
她看了看直对自己的镜头,又看了看双手捧着的粥,怒了,“就不能跟我说一声?我还在吃饭!”
徐汀云赶紧接过,“徐哥替你做形象管理,现在行了吧?”
华松栩哼哼,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日照金山是灿烂且短暂的。初始只有山尖亮起,随着太阳升起,光线下移,至二分之一处时燃起最明亮的金色,之后渐渐淡去,雪山又恢复了极致的纯白。
男女并肩而立,背对这场盛大的洗礼,他们的笑容连同燃烧的积雪,永远刻进相机传感器里。
回程,华松栩和徐汀云站在最后等着压队,正和马帮沟通的华哥看到了,远远喊道:“今天你打头!”
华松栩一愣。
华哥挥挥手催促,“赶紧,偷懒两天了,换我歇一歇。”
“行。”
华松栩和徐汀云相视一笑,快步赶到最前面,选了个最为舒服的速度向怀远村走去。
队伍第二天早上出山,当晚便歇在了客栈。徐汀云和临时来做饭的阿姐一起重现烤肉晚宴,小二十个人坐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桌椅边吃边聊,好生热闹。
华松栩心情不错但胃口一般,很快就饱了。放下筷子,她忽然看到门外蹲在台阶上的身影,和徐汀云比了个手势后起身走了过去。
“饱了?”她问。
华哥回头看她一眼,“嗯,饱了。”
华松栩掏出烟盒,“抽吗?”
华哥又回头看一眼,嫌弃地收回视线,“女人烟,没意思。”
华松栩失笑,“女人烟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
“后半句赞成,烟还是算了。”华哥说。
华松栩没管他,兀自点了一根夹在指尖。
华哥提醒:“你一姑娘,少抽点烟。”
“偶尔。再说男人女人都是人,你也少抽点吧。”
“我这是为了提神,带商队哪有那么容易。”
华松栩颔首赞成,好奇道:“你为什么选择当领队?”
“我?”华哥理所当然道,“喜欢呗!喜欢山里,也喜欢带人去我喜欢的山里。”
“管二十来个人衣食住行,还要时刻操心安全问题。这样也喜欢?”
“喜欢。”华哥笑了,嘴角因为干裂红了一片,似乎还结了痂,应该是疼的,但笑容不减。
“佩服。”华松栩真心实意道。
华哥一撑膝盖起身,语气笃定,“你是玩阿式攀登的吧?”
闻言,华松栩手一抖,烟灰落在了台阶上。好一会,她低声说是。
“我刚开始接触户外,有人想带我玩阿式攀登。我跑去查这是什么玩意,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玩命。我说不行啊,我有爸有妈有
家庭,真出事了怎么办?”
“有风险,尽量让风险可控。”华松栩淡声道。
“性格决定命运。我没你这样的勇气,只能当个小领队。”华哥说。
华松栩掐了烟,目光因陷入回忆而变得深远,“带我入行的人说危险,我还挺高兴。因为当时不怎么想活,觉得死在雪山上这个死法不赖。”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华哥伸出手,“华铭。”
华松栩笑了,握了上去,“华松栩。”
“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生气吧?”
“挺不爽的,但理解。”华松栩如实道。
华哥看她直爽,也爽快道:“行。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不失本心。”
华哥这人看起来像块石头又冷又硬,告别的方式也又冷又硬。
走的时候,还是华松栩和徐汀云去停车场送大家伙,华哥冲两人点点头,上了车。
徐汀云挥手,“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啊!”
华哥抬手,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回吧,走了。”
然后不等两人回话就关上车窗,走得干脆利落。
在车尾卷起的尘土飞扬中,华松栩半眯着眼,无奈地摇头。徐汀云则悄悄看着她笑。
刚到怀远村时,华松栩漠然,对周遭事物兴致缺缺,像是被悬崖边被积雪覆盖看似了无生气的松树,像是被数九寒冰包裹密不透风的岩石,时间也随之静止。
如今,凝固的时间再次流淌起来。
兼职向导顺利收官,三位功臣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明早出发,下午到蓉城……那我买晚上八点的车票,来得及吧?”方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