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汀云也在看华松栩。女人一脸刚睡醒的朦胧,还穿着他的居家服,领口松垮露出秀气的锁骨,肩线落在手臂,两只袖子完全遮住她的手,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衬得身板愈发娇小。他看着眼热,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咳,我去热早饭。”
徐汀云往厨房走,华松栩跟在后头,“你做的吗?”
“我倒是想,可家里什么菜都没。”徐汀云打开微波炉,“外卖,小笼包和蔬菜粥。”
华松栩靠着玻璃门默默点头,又看了眼他的眼镜,“近视?”
徐汀云定好时间后转身,两手一摊说:“我远视。”
华松栩思考了下,“老花眼?”
“……可以这么理解。主要是看近处有点难受,所以看书看电脑带一带。”
徐汀云见她对自己的眼镜格外感兴趣,于是单手摘掉,反手挂在了华松栩的鼻梁上。
华松栩想躲,可身后就是玻璃门,所以回过神来时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晕死了!”
徐汀云眼疾手快,掏手机解锁拍照一气呵成。
听到“咔嚓”的快门声,华松栩将眼镜放在台面上,深吸一口气。
徐汀云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华松栩迅速抓住他的胳膊完美拦截,眼看犯罪证据就要到手,小徐高高举起左手,借用身高优势拼死保护。华松栩蹦起来抢,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徐汀云只需稍稍垫脚便化解了攻势。
华松栩板着脸,“给我!”
小徐擎着笑,“抢到就给你。”
话虽这么说,徐汀云任由她又是摁右边肩膀又是拉左手衣袖,巍然不动。
华松栩怒了,改为一手抓头发一手抓耳朵并剧烈摇晃。
“嗷嗷嗷——”徐汀云一阵呲牙咧嘴的哼唧,“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五分钟后,华松栩优雅地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喝蔬菜粥。黑桃木餐桌对面,徐汀云原本就不长的头发乱飞,一边耳朵红得滴血,衬衫领皱皱巴巴,时不时咳嗽一声,一副被凌/虐的惨状。
“活该。”华松栩如是说,
徐汀云垂下眼帘藏起笑意,顺从地说:
“是,我活该。”
吃过饭,徐汀云问方不方便进卧室腾衣柜。华松栩其实觉得没必要,但看他格外坚持,还是点头答应了。
趁他收拾的功夫,华松栩去阳台打电话,对面很快接起。
“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今天京市雾霾霾的,阳光经过无数层过滤后失去了温度,但这些毫不影响华松栩松快的心情。
她笑道:“不仅给你打电话,还想约你吃饭。”
贺灵立刻问:“被徐汀云拉来京市了?”
“嗯。”
毕竟小徐在朋友圈评论里诚挚相邀,共同好友都能看到。
“一猜就是。”贺灵也笑,“我明天中午和后天中午有空,看你们的时间。”
华松栩不做他想,顺嘴说:“好,我去问问。”
“你和徐汀云在一块?”贺灵敏锐地问。
“对。”
在华松栩轻描淡写的回复中,贺灵大胆猜测勇于开麦,“你难道住他家???”
楼下,有一位男人站在草坪边,防爆冲绳无限伸长,另一头的小黑狗在做规律圆周运动,转了至少十圈之后终于蹲了下去。解决完需求,换它的主人钻草坪,可小黑狗撒丫就跑,男人只得一边拔河一边收尾,看起来有点艰辛。
华松栩勾唇,“嗯,在他家。”
贺灵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挺好的,省钱了。”
华松栩扑哧一声笑了,“借住几天而已,见面再聊。”
“行吧,确定时间发我。”
挂了电话,华松栩又看了一阵小狗和捡屎官的遛狗连续剧,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去找徐汀云。
卧室门半开,男人面朝衣柜收起衣物,每一件叠好再放进旁边的衣篓,动作有条不紊,一看就很会做家务。不像华松栩,除了在打包重装包这一种情形下很有天赋,面对衣柜和行李箱时那是手足无措。
作为居家废物对居家能手的欣赏,华松栩默默站在一旁,没发出动静。
徐汀云腾出一整面衣柜后终于收手了,正要把衣篓端到隔壁,余光瞥见了一个靠近的黑影。毫无心理准备的小徐吓了一大跳,砰一声靠住柜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华松栩站定,垂眸看掉落在他脚边的灰色物体,“看你收拾的认真,就没打扰。”
徐汀云摸摸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收拾完了,马上走。”
华松栩还在看,看了好一会还是没看出是什么,于是弯腰去捡。
徐汀云顺着她的动作去看后大惊失色,瞠目破音:“别——”
然而,为时已晚。
华松栩毫无想法地捡起来,毫无防备地展开,然后被精准击中了眼球。
这灰色物体竟然是一条大象内裤,有两只忽闪的大耳朵,和一个逼真的长鼻子。鼻子的位置,刚好是……
华松栩第一次看到认知以外的事物,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看看鼻子,看看徐汀云,视线不自觉下移看看他的裤子,还是无法把大象内裤和他联系在一起。
徐汀云原本呆滞了,被她那一眼看得血液倒流如梦初醒,赶紧抢回来揉吧揉吧背在身后,“不是,我……”
小徐急赤白脸,几番欲言又止,憋得整个脖子都红透了还没憋出半个字。
华松栩缓缓放下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本能地问了句。
“你的?”
第43章
“不是!!!”
徐汀云爆发出惊天怒吼,在这二十平方的空间里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久久才消散。
眼看素日里游刃有余的小徐急了,华松栩赶紧哄他,“好好,不是。”
“好好是什么意思?它就不是!”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徒劳的解释,华松栩懂,于是配合地点头,“不是、不是。”
徐汀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是百口莫辩,恨不得掏出心脏让她看看,“你你你听我说……”
“听着呢。”华松栩其实特想笑,这会硬忍着。主要怕她笑出声,小徐会夺门而出甚至离家出走。
“这是我哥、我哥在我18岁生日送我的,恶搞我!”
华松栩能忍住不笑,却忍不住逗小徐,“送你了,那不就是你的?”
徐汀云慷慨激昂,“不是!我没穿过,所以不是!!!”
徐汀云是真的生气了,不是对华松栩,是对他哥。具体表现为吃午饭时,怒气冲冲地戳摆在餐边柜上他哥照片的脸,又怒气冲冲地把相框扣下,开启单方面冷战。
华松栩对他幼稚的行为表示无奈,又怕直接说会点燃炸药桶,只得默默把相框扶起来。
这是一张本科毕业照。男孩的眉眼和徐汀云如出一辙,下半张脸的轮廓更加锐利,气质周正阳刚。在他身后,京市大学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原该青云万里的人生,却永远定格在22岁。
这张照片旁边,是徐汀云父母的双人合影。母亲着一身墨绿色旗袍,黑发用一根素簪挽起,笑容温婉知性。父亲双手搭住妻子的肩,微微躬身呈环抱的姿势,气质谦和儒雅。两人之间的氛围是上一辈常见的含蓄,是恩爱两不疑的具象化。
华松栩眉心微蹙,有些唏嘘,也有些伤感。
身后,徐汀云咸咸地说:“你别看我哥长得人模狗样,其实一肚子坏水!蔫坏!”
“怎么说你哥呢?”华松栩回神,在他对面坐定。
午饭依旧是外卖,烤鸭。
徐汀云吹胡子瞪眼,“你信我还是信他?”
“……”
华松栩无语凝噎,放弃作答。转而夹起两片鸭肉蘸取甜面酱,配上黄瓜条一起卷入荷叶饼中,再一口塞进嘴里。随着外皮咔嚓一声,油脂香气瞬间迸发。
她其实不太爱吃鸭肉,因为怕腻,之前来京市对烤鸭也兴致缺缺。不知道这回怎么了,一连卷了五个荷叶饼下肚之后还想吃。
吃起饭来,徐汀云慢慢从红温状态冷却,伸手指放葱丝的小碟,“加点试试,更好吃。”
华松栩不爱吃葱,看都不看一眼,“不用,这样就挺好。”
徐汀云没说话,按照自己的习惯卷了一个,趁华松栩不注意嗖得一下塞到她嘴边。
“啊——”
“……”华松栩紧紧抿唇,有点想打他。
徐汀云笑容单纯无害,“就一口,啊——”
人家是赶鸭子上架,徐汀云这是赶鸭子入口。华松栩没办法,只得啊了一下。别说,还真挺好吃。
徐汀云见状,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这葱味道不冲,夹进去好吃。”
华松栩从他手里接过,三两口吃完,“确实不错。”
徐汀云把放葱丝的小碟推到她跟前,含笑道:“喜欢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