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燃雪[公路]_燕拾雨【完结】(90)

  “谁哭了——”

  反驳戛然而止。华松栩用手背蹭脸颊,沾到一片濡湿。

  这个动作手心正对徐汀云,他眸色一凛,抓着她的动作更用力了,“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

  华松栩挣脱不得,又气又急,“现在重要的是我的手吗?!”

  徐汀云硬是给她缠还绷带才松开,从善如流道:“都重要。”

  徐汀云额头是一个开放性创口,不大,但血流了不少。等止血的功夫,华松栩这才顾得上去看结组断开的原因。

  她拍掉徐汀云身上的雪,去看安全带和装备环。

  这一看,她呼吸都停了。

  结组绳索没有断,是徐汀云人为解开了锁扣。

  止血包扎后,华松栩根据gps确定他们身处的位置确定下撤的路线,同时卫星电话了老周上来接应。

  徐汀云走得挺稳,但华松栩不太放心,持续结组外加搀扶着走,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山脚下。

  三人一路不停往最近的县狂飚。

  “你俩这运气真可以,坠落的那十几二十米刚好避开了山脊那一片最难走的路段。”周耀一边开车一边感慨。

  华松栩坐在后座,让徐汀云靠在自己的肩上,尽力保持平稳。

  下撤的时候全靠精神支撑,一到车边徐汀云就吐了一次,大概率出现了脑震荡。

  华松栩没接话,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到医院急诊处理了创口后,通过症状初步确认脑震荡,但还需要做影像检查确定大脑是否存在损伤,所以直接办理了住院手续。

  徐汀云一直处于晕晕乎乎的状况,偶尔清醒过来,还不忘让周耀带华松栩去处理手上的伤。

  “这天气,看着好好的,说变就变,让人措手不及。”周耀问,“具体因为什么原因滑坠?”

  掌心皮开肉绽,消毒时华松栩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等处理完和护士道了谢,才答:“能见度极低,环境过于恶劣,无法分辨路况。绕山脊的时候,徐汀云应该是踩到了被雪掩盖的脆冰。”

  “嘶……够悬的。”周耀倒吸一口气,“然后呢?”

  “当时坡度冰镐当行走镐用,所以脆冰整块崩塌的时候徐汀云的两个镐脱手了,我脱了一个。滑坠过程中只能靠单镐制动,但是——”

  “停不下来。”周耀抹了把脸,“怪不得他手和胳膊那么多淤青……最后怎么停的 ?”

  华松栩沉默少顷,拔腿向医院外走去,一直到大门外的绿化带才停。

  她掏了根烟,抽了一半,才艰难地说:“他解开结组的安全锁扣了。”

  周耀的表情空白了足足一分钟之后,从她手里接过烟盒,也点了一根。

  “我擦。”他说。

  抽完一根,两人不约而同续上。

  “我擦。”周耀又说,“最多十几秒,这小子怎么在那么短时间反应这么快?!”

  华松栩怒目而视,“反应快?这是不要命!”

  “……”周耀无从反驳,“确实不要命。”

  没有冰镐的情况下在冰壁滑坠,唯一的希望是靠队友制动。在根本看不到下方地势和落差高度的情况解开结组,无异于听天由命。

  山里,夏夜的风没有城市的燥热,还透着沁人心脾的凉爽。两人就这样站在马路牙子,冷静了好一会。

  “等他醒了你别跟他发火。”周耀说,“那种情况他就是不想拖累你。要是落差太高或者岩石路段那是必死无疑,没有他的重量你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我知道。”华松栩狠狠揉着太阳穴,“我知道老周,但我就是——就是——”

  “爱这东西总是沉重的,没办法。”

  “……易地而处,我应该满脑子都是怎么制动怎么停,根本想不到还能这样做。”

  周耀拍拍她的背,“别觉得愧疚。这种情况他最怕的就是你有负担。”

  “嘴上说容易。”

  这一晚,华松栩把周耀赶去附近的酒店休息,自己留在病房陪床。

  病床上,男人睡颜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安静,可额头包裹的纱布和隐隐透出的血迹,都让她心绪不宁。

  室内有些闷,华松栩脱外套时手上的纱布勾住了内侧口袋拉链,小心翼翼地解了半天才解开。这个口袋里,装着徐汀云的遗书。

  华松栩有些呼吸不过来。差一点,运气差一些……她是不是今天就要拆开信封了?

  这几个月在京市的日子,她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想了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思考退役之后该做些什么,向往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唯独,这种情况她想都没敢想。

  徐汀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浓眉皱起,手也慌张地往旁边摸了过来。

  华松栩把凳子拉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在呢。”

  她的手被用力的回握。

  “我在呢,再休息一会。”她说。

  徐汀云眉心的川字一点点抚平,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是两只手交叠的力量不减。而与此同时,感受着他的体温,华松栩的彷徨失措也被安心取代,疲惫感随之汹涌而来。

  她就着趴在床沿的姿势,也睡着了。

  梦里,华松栩听到徐汀云在喊她,她想答应却怎么都说不出话,眼看声音越来越远,她去忙去追,可手腕脚腕被藤蔓缠了个结实,怎么都动弹不得。

  从着急到崩溃绝望,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更清晰的“阿栩。”

  华松栩回头,看到了刺目却温暖的阳光。

  “阿栩。”

  华松栩骤然睁眼,入目是一团模糊的白。视线上移,是靠着床头一脸担忧的徐汀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怎么睡在这?”

  两人同时开口。

  “我没事。”华松栩搓搓脸颊,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带你去拍CT。”

  徐汀云发自内心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检查结果出来,确认只是脑震荡,没有其他脑损伤。华松栩和周耀这才放心。

  “医生说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休息,到时候直接回蓉城。”周耀搀着徐汀云从轮椅挪回病床上。

  徐汀云对于大熊猫式照顾颇有微词,但敌不过两人坚持,只得咬牙接受。

  “回去休息半个月再复查。”华松栩收好检查报告,“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

  徐汀云蔫蔫巴巴地撇嘴,接受到某人的镭射眼,这才点头乖乖说好。

  白天属于两人忙前忙后,到了晚上华松栩又把周耀赶了回去,在此期间徐汀云的意见被完美忽视。

  “我真没事,又不是小孩。你和周哥一起去去酒店休息呗……”他再次试图商议。

  华松栩拿出毯子披在肩上,“闭嘴,我就要在这待着。”

  然后她就看到白天还被搀扶的徐汀云嗖地下床,三两步到她旁边准备抱她。

  华松栩大惊,“你干什么?!”

  “抱你去床上睡。”徐汀云理所当然道。

  华松栩拍开他的手,“我睡床你一病号睡哪?乖乖的!”

  “一米二的床,能睡下。”

  最终,在徐汀云死缠烂打无理取闹下,华松栩被迫妥协。

  她枕着徐汀云的肩,刚要往边缩,便被拦腰搂了回来,“别动。”

  “我怕你掉下去再磕到脑袋。”

  “你男朋友是脑震荡,不是痴呆了。”徐汀云失笑。

  徐汀云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她说话,便以为是睡着了。直到身上的病号服肩膀处湿了一片。他一愣,扳起华松栩的下巴一看,微微泛红的脸颊挂满了泪珠。

  “别哭……”徐汀云笨手笨脚地用指节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怎么了?”

  华松栩拍开她的手,任泪水汹涌,“你说怎么了!”

  这一天徐汀云过得都是提心吊胆。这么冒险的举动,华松栩肯定会非常非常生气。现在该来的来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现在不是没事吗?”他温声道。

  “如果有事呢?”华松栩泪眼婆娑地瞪他,“我怎么办?”

  徐汀云摸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坚定,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会过得很好。在我心里,你就像垫状点地梅一样。”

  华松栩正伤心难过,闻言吸了吸鼻子,翁声翁气地问:“什么什么梅?”

  “垫状点地梅。”徐汀云道,“它主要分布在青藏高原,生长海拔在4500-5300之间,小小的身躯能够抵御超强冷风和高原恶劣的气候。”

  徐汀云望着他,心里想的是遗书的最后一句话。

  【你属于高山,就该攀向云端。而我永远在你身后,即使长眠。】

  第82章

  七天后,生龙活虎的小徐同学出院了。

  回周耀的小院子待了两天,华松栩发现他有点坐立难安,看似静养实则很心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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