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两辆商务车风风火火驶进疗养院，是千嶂娱乐以及跟他们合作的一家纸媒公司。来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女性，
可以尽可能地降低焦满月的不适。
钟元思沉默看着这群人进了隔壁的病房，然后在里面开了长达六小时的会议，最后出来时，每个人都是一脸疲态。
段克己平时梳得极为板正的发型出来时也有点乱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来找钟元思。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方案会比较大胆激进，但是焦满月极力支持……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件事最主要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想法，她都这样说了，我不好硬按着她怎样……”
段克己难得语无伦次，其实他心里面已经完全被说服了，但想起钟元思昨天的态度，就忍不住担心她怪自己。或者说，他担心钟元思把他看作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不在乎女演员名誉的老板。
而钟元思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只想安静地等一个结果，只想看看事情的最后，焦满月在命运带给她的惊涛骇浪面前，能不能有一次还手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三家纸媒已经一个娱乐八卦节目同时报道了一个爆炸性新闻——【香港艳星焦满月告别老东家，签约千嶂娱乐】
因为两岸消息有延迟性，仍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知道焦满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施雁秋”上。
新闻用情感色彩极为强烈的措辞，欲扬先抑地说了三个内容。
一是焦满月在鸿港的合同到期后，被一些照片威胁着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焦满月只是这其中的受害者。看到这里钟元思的心狠狠地往下沉，在这个网络还并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原本还不知道焦满月那些照片的人在看到这份报道后估计都知道了。
二是焦满月高调签约千嶂娱乐，将在明天上午八点举行签约仪式，并且同步电视直播。有了这样的报道“预热”，想也能知道直播当天焦满月会面临何等刁难。
三是焦满月跟千嶂娱乐签约之后，将由公司出面追究那些非法传播她照片的人。虽然耗时长，难度大，但是这一举动可以说是先发制人，在舆论层次直接将鸿港钉死在了犯罪者的身份上了。
钟元思算是终于明白，段克己口中的“比较大胆激进”是什么意思了。
她当然知道，极度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这样的方案已经将焦满月跟千嶂娱乐的利益最大化了，甚至还能顺便拉踩一波鸿港。但心里就是会忍不住担心……
钟元思深呼吸一口气，敲开了隔壁的房门。焦满月的气色已经比昨天好多了，脸上的神情让人说不上来。像是大战前的胸有成足，又像是直至死而后生的释然。
或许是自己还没有被逼到这种地步，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钟元思在焦满月身边坐下，隔着纱布轻抚她的伤口，“明天的发布会，如果我在身边的话，你会不会更有勇气一点？”
第55章
千嶂的公关团队花了不少钱，将这次签约仪式搞得特别隆重，预热搞得铺天盖地，直播更是占用了几家卫视频道的黄金档时间，势要让所有人都来看。
直播地点是在一家卫视的演播厅内，从焦满月下车一直到演播厅候场，始终有无数道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只能默默忍受。
而段克己则一身正装，表情庄严肃穆，任何人看到他都很难跟他平时那个笑眯眯的样子联系到一起，让很多想要趁机戏谑两句的人都默默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指定位置。
直播开始之前，导播让化妆师来跟焦满月做最后的确认：“满月姐，你真的完全不化妆吗？或者让我给你简单修饰下也可以。”
焦满月摇头拒绝，化妆师讪讪退下。她只不过电视台的一个实习生，工作时间相对其他前辈来说，只能算是才入圈，但也见识过不少圈内“你情我愿”的交易，本以为大家都已经麻木了，但焦满月的那些照片，就像是水滴进热油里，劈里啪啦直接炸开了锅。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很多人都对焦满月表示了不屑，甚至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到了现场。
她对这个实习生的态度，虽然疏离但是仍旧克制。给其他一直留意这边的围观群众的感觉，就是这个人虽然处于暴风雨中心，但离被打倒或者是摧毁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焦满月穿着简单的白衣跟牛仔裤，安静地坐在镜头后等候。
“所有人注意，广告马上结束，三、二、一，开始！”导播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很荣幸主持千嶂娱乐跟焦满月女士的签约仪式……”
主持人照例说着客套话，在礼仪小姐将一式两份的签约合同呈到段克己跟焦满月面前时，一位记者打断了签约进程。
“请问段总，是什么让你在焦满月女士遭逢如此剧变，身处风口浪尖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想要签下她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就料到了会安排人来问这种尖锐的问题，好将这场直播推向一个新的热度。
但无论是问问题的语气还是内容，这位记者未免都太不客气了。而段克己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将头发向后捋了捋，然后云淡风轻地说道：
“据我所知，满月在这场事件里面是受害者，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唯一做得不够好的就是没能好好保护自己。作为老板，我很欣赏她的业务能力；作为朋友，在她需要一个更可靠的平台时我义不容辞。”
段克己的一番话给足了焦满月面子，接下来，就看她发挥了，公关经理早已替她写好了稿子。
稿子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示弱。
段克己说话没有拿话筒，但是焦满月因为嗓音沙哑的原因，还是得拿话筒收音。
她将话筒抬到嘴边，背好了台词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焦满月知道自己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控诉鸿港对自己的迫害，但张口却变成了：“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你……费尽心思才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又帮着我逃回了内地，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好好拍戏，你也要好好生活……”
说到最后，焦满月不自觉哽咽了起来。事实上，自从来到内地，她就跟翟正祥断掉了联系，电话打不通，短信也石沉大海，她甚至都不确定翟正祥是不是还活着……
翟正祥的安危问题，始终像是一块巨石一样悬于焦满月的心头，现在她脑子一热就直接问出来了，希望起码能让吴翰跟方成济多少有点顾忌。
段克己一个眼神示意，让菁菁暂时将焦满月扶到了旁边休息，自己接过话筒，继续没完成的公关。
“这次的事情对满月来说一个非常大的挫折……”
焦满月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无声地落泪，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怎么都擦不干净，围观的群众早已不忍心了。
而且刚才焦满月说的话，透露出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那就是仍有人还处于鸿港的迫害之中。
人都是有同理心的，如果焦满月的事件已经结束了，或许她们也就真的是看客了，但是焦满月此刻失魂落魄的状态，以及手腕上的纱布，无一不昭示着她经历过了怎样的磨难。而这样的迫害，说不定仍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进行的。
围观群众忍不住开始感到害怕。
段克己带焦满月来电视台之前，很多人心里还对此不屑，认为他是带人来洗白来了，现在才知道，不是洗白，是讨一个公道。
落在焦满月的身上的眼神几经变化，由讽刺看笑话最终变成了怜惜。
段克己将原属于焦满月的台词重新整合了一下，转换成朋友角度诉说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完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今天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段克己见好就收，风度不减地在结束时反问那个记者：“请问我这个理由足够说服你吗？”
记者结结巴巴地答是，焦满月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只是眼圈还微微发红，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回到了位置上继续完成刚刚的签约仪式。
这一次，导播调动了场内大部分的镜头，聚焦在焦满月的表情跟受伤的手上。
很多事情也许不能明说，但是镜头语言也是一种语言，观众自会领会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签约仪式直播结束，焦满月跟段克己都没有停留，在助理跟保镖的护送下快速到了停车场，钟元思已经在车里面等她们了。
钟元思其实是想陪焦满月去现场的，但是被她婉拒了。不过后面想想，自己再过去的确不合适了。
这样高调的签约，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给接下来的舆论战提供充分的素材。如果钟元思过去，也许部分媒体会将话题放到她跟焦满月的关系上，更有甚者，说不定能看出她跟段克己的关系，到时候才真的是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