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却还是物是人非,苏清婉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的神情也更加冷漠起来,“不知陛下要如何为臣女主持公道?”
顾舟将最后一粒盘扣慢条斯理地扣好,先是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眼她,而后这才慢悠悠道:“苏娘子可知有句话叫做欲速则不达,否则就会如今晚这火一般,烧的不是时候,等着就是,朕明日会让人将簿籍送去你那。”
苏清婉见他话中有话,便也没再多说的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苏清婉果然收到了簿籍,这一上午都在查阅资料,将越贵妃身边的宫婢挨个查了个遍,最后确定了那名宫婢就是一个叫做斑雀的女子。
斑雀父亲早亡后,母亲将她送进了宫廷里,而她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本就是个苦命的人。
而更苦命的是被越贵妃诬陷勾引了她的侄子,越贵妃便以此为由将她毁了容,毒哑以后发落到了浣衣局。
苏清婉心知这处罚只是表面借口,而真正的理由是她曾给顾舟下过毒,越贵妃怕事情败落,所以毒哑了她。
而不杀她的理由大概是越贵妃总规还是不能做得太过,毕竟上头还有位一国之君。
想到这,苏清婉决定去浣衣局走一趟,先去探探这位宫婢的口风。
而找到这位宫婢之时,苏清婉还是被深深震撼了下,她整张脸上全是刀疤,纵横交错,狰狞可怖,让人不敢直视。
而她却像是不在意了般,只是在看到她之时,眼里还是露出了稍许惊讶,又带着一丝警觉与惶恐。
苏清婉将她带到了一处安静之地,直接道明了来意,“我此行目的,是希望你能为我作证,当年我本就未与越贵妃同流合污,只不过天真不知世事,加上冷宫中饥一顿饱一顿,这才会上了越贵妃的当。”
斑雀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苏清婉也明白,讨不到好处的事情,谁也不会做,便直截了当道:“你若替我作证,我定会保下你性命,而后送你出宫与你亲人团聚,我说到做到。”
闻言,斑雀忽而抬起了头来,一丝不可置信从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又疑惑地看向她,用眼神询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这是斑雀心底的疑虑,毕竟在这宫里头,人人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主。
苏清婉忽然撩起了衣袖,上头还有非常浅淡的疤痕。
“我也是被越贵妃陷害的人之一,你的痛苦我都经历过,我知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更知道女子比男子更不易,所以想帮你走出这牢笼一样的皇宫。”苏清婉没说半句虚言,只有经历过同样的痛苦,才知其中滋味。
离开皇宫是斑雀梦寐以求的事情,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两人去往御书房的路上时,被相府的那位姜娘子挡住了去处,苏清婉早就料到了内务府那把火就是面前之人所为,而她此时忽然出现在此,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姜瑶身边的嬷嬷开了口,“我家娘子有请两位娘子一聚。”
“姜娘子有话不如直说,且我亦有公务在身,正有话禀报陛下。”苏清婉懒得和她兜圈子。
姜瑶却是道:“你名为斑雀,上有母亲下有一胞弟,不知是否?”
斑雀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苏清婉就知道姜瑶没安一点好心,算计威胁这是都用上
了,看来今日不会那般顺利。
无奈之下,两人随着姜瑶来到了一座凉亭内,姜瑶开门见山朝斑雀道:“你的家人已经被我请到了府上做客,只要你继续安心待在那浣衣局,我自是会好生招待你的家人,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同你们客气。”
斑雀那张纵横交错的脸变得煞白,脸上甚至有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麻木,对于这皇宫里头算计的麻木,有权有利之人永远站在顶端的麻木,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蝼蚁,永远没有自主自由可言。
姜瑶这才看向苏清婉,“苏娘子可以停止查这件事情了,我不会让你在陛下那洗清你的罪名,不管你有没有害陛下的心思,我都不允许,若是苏娘子识相,我会将你送出这长安城,如何?”
苏清婉心中冷哼了声,这姜瑶还真是好算谋,她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走,那么这罪名永远别想洗清了,而顾舟只会更加恨她,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会放过她。
姜瑶看似给了她们选择,可实际狠狠的捏住了她们的七寸,而她很讨厌这种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可此时却也不得不与之周旋,“姜娘子可否容我考虑两日。”
苏清婉此时必须冷静下来,才能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姜瑶很是胜券在握的笑了笑,“行,那两日后给我答复。”
说着姜瑶利落的起身朝外走去,待她们走远了,斑雀才用手急切地比划道:“苏娘子,先前答应你的事怕是要对不住了,我阿娘虽然将我卖进了宫,可也是被逼无奈,但凡有一点点别的法子,她都不会这么做,而我在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反正我也是这样了,出不出去也一样。”
虽然不知她比划的确切内容,可也能猜到一点些,看着她消极的样子,苏清婉低低叹息了声,她思忖片刻后道:“斑雀,你真的想这样认命吗?忍着这样大的屈辱活在那浣衣局,如果是我的话,没到最后一刻,始终不甘心,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待在这里,姜瑶也不会放过你与你的家人。”
确实是这样,也不想认命,可又有何法子,斑雀看向面前之人,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心心相惜之情,是能有人与她共鸣的,而这个人把她这样的蝼蚁当成了一个生命,一个没有贵贱之分的生命。
苏清婉看见她模样后浅笑了下,“那么我们为何不反抗到底,就算是输了也不后悔,才不枉费来这人世间一趟,你信不信我?”
斑雀从未听过有人与她说反抗二字,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很不一样,使她心底生出了希冀,她考虑了良久,终于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清婉便笑了,如若不突破,怎能看到那个希冀的存在。
苏清婉把人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先住着,而后又去找了顾舟,如今她需要顾舟给她人手,接下来的事情才会好办。
今日在御书房倒是没有寻到顾舟,于是又来到了他的寝殿太液池,他正在沐浴,禀报后顾舟让她直接进去。
苏清婉其实并不想踏入他的浴房,可此时她迫在眉睫,不得不求助他,里头比想象的更加宽敞。
圆形大浴池,透过白色纱幔看到了顾舟的身影。
听到响动,顾舟出声,“愣着做什么,进来给朕宽衣。”
苏清婉轻手轻脚走了进去,有了前两的经验,直接将他衣裳一件件给褪去。
顾舟进入了浴池内,雾气袅绕,他往后瞥了眼,“过来捏肩。”
其实苏清婉不太明白顾舟,他明明有那么多宫女,应该很多人愿意给它按摩,且按得会更好,可他偏偏就是要折磨她。
苏清婉跪坐了下来,没过多久便腿也酸了,手也酸了。
顾舟却是道:没用膳,力气这般小?”
苏清婉心里诅咒了他一百遍,却还是加重了力道,眉宇间闪过不耐与厌烦的神色来。
她明白,顾舟就是想看到她不悦,愤愤间,却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他腿脚没恢复前,她几乎每日都会给他揉捏双腿,那时只一心希望他能重新站起来。
而如今却被他如此对待,心里更加愤愤不平,怪只怪自己看走了眼,想到方才姜瑶的算计与威胁,心里更是堵着一股气。
热气腾腾,碎发落下,黏在颊边很痒,她下意识将碎发挽至耳后,却摸到了发上的银簪。
而看着正舒服躺在那里的顾舟,想到他对她做的一切,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杀了他的冲动,若是就这样将簪子刺入他的脖颈,或许她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再受到威胁。
这么想着,心底狂跳不止。
而顾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女子,热气的氤氲下,女子肌肤白皙,泛着粉润,然而那眼底闪过的杀意没有逃过他的双眼,同时闪过一丝惊慌。
顾舟冷嗤一声,愤怒地一把扯住了她握住发簪的手,而后将她摔入了浴池里。
第14章
扑通一声,苏清婉被水呛到,挣扎着从水里冒出了头。
而顾舟将她整个人一扯,后背贴在了浴池壁上,他忽然扯掉了她的发簪,湿漉漉的发簪沿着她脸颊缓慢滑下,被滑过的地方微微颤栗,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那种微微的刺痛感使人发麻,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入她的肌肤底下,心开始忍不住的砰砰乱跳起来。
扑通扑通——
直到他的动作停止,他冷厉地声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想杀了朕!”
她压制住狂跳地心,无声地深深吸了口气,迎着他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从他瞳孔中看到了那个惶恐的自己,她定了定神,此时决不能承认方才确实想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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