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含期待望了过去,他似乎在思考,视线定在她脸上,随后朝一旁的曹公公道:“传朕口谕,从今以后,解除女诫司与教坊司女眷,斑雀无罪释放。”
曹公公领了旨,看见发愣跪在那儿又一
副不可置信模样的斑雀,拉着她走了出去,将地方留给了他们二人。
苏清婉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容易,或许他是因为愧疚,所以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顾舟定定地望着她,这确实像她的作风,或许她曾未变过,她一直这样善良,心里更加愧疚起来。
“既然事情都已明朗,那臣女是否今日能出宫,我想回苏府。”苏清婉一刻也不想再待着这皇宫里,再也不想与面前之人有接触。
见他沉默不语,苏清婉那颗心又稍稍提了起来,顾舟这才开口,“苏府没了,当日被朕一把火给烧了。”
没有想过顾舟恨她到了如此地步,想想就觉得后怕,她担忧地问道:“那臣女的家人?”
“放心,朕没动他们,清婉,朕会让你父亲官复原职,你暂时安心待在皇宫,朕不会亏待你,以后朕会弥补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与朕说,只要朕能办到,定会允诺于你。”顾舟边说边看着她的神色。
苏清婉知道顾舟让她留在皇宫是因为出于心底的愧疚,可如今她只想离开皇宫去过简单的日子,不想再担惊受怕。
她微微凝眉,斟酌着言语,“多谢陛下,臣女不需要弥补,以前那些是我愿意为陛下做的,如今误会也已澄清,臣女只想出宫去找阿弟。”
顾舟听到前言脸色还算好看,听到后语直接皱起了眉头,“清婉,你阿弟朕会替你找回,你想要出宫朕不阻拦,不过等朕重新修缮好苏府再说。”
顿了顿又道:“朕承认之前太过偏执,误会了你,让朕弥补你可好?”
苏清婉没有想到顾舟想要留她在宫里,似乎并不打算放她出宫,也没有想过解开误会以后还要听从他的安排。闭了闭眼,脑中全是他压迫自己,逼迫自己,想要杀死她的画面,心里已然生了恐惧,已经成为一种负担。
顾舟看着她眉宇间掠过的恐惧神情,脸色微白了几分,面前之人终是被他伤害到了,心底极度的惶恐之下,莫名的冒出一种焦虑感,这种焦虑感使他坐立难安。
而苏清婉挺直脊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衣角,语气不自觉带着一丝隐隐的恼怒,“陛下,臣女想要出宫。”
顾舟看到她脸上的疏离与冷漠,心口俨然受到惊慌般剧烈收缩了下,“清婉,你要出宫也行,等几日,朕帮你找好住处,朕不是故意误会你,朕生于皇室,有些事情难免会多疑几分。”
她脱口而出,“当年我救了陛下的命,如今不奢求陛下来补偿我,先前对我做的那些我也全都不介意,我如今只要出宫。”
顾舟又握紧了拳头,指尖触碰到掌心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传来,他忽然害怕,她出宫后会去找顾煦吗?
此时再迟钝顾舟也明白自己对面前女子的不一样,否则不会迟迟没有杀她,否则在知道真相不会生出雀跃之情,更多的是惶恐与不安。
她看到顾舟眼里的懊恼,后悔,愧疚,苏清婉是打心底里怕了这个人,以前他看起来温柔无害,让人心底升起一丝保护欲,可如今她怕他一不高兴就要了她的命。
顾舟心中难言地看着她,“清婉,你别急,过几日朕会安排。”
看着她的模样,顾舟心底莫名不安,他似乎真的失去她了。
“来人,送苏娘子去月华宫,好生伺候着。”
他一吩咐,立马有宫婢进来,苏清婉看着进来的一群宫婢,她忽然隐隐升起一丝担忧来,怕那些美好想法全部背道而驰,希望几日后他不会食言。
第17章
两日后,顾舟命人宣她去太液池,苏清婉不知他要做什么,可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而去到他寝殿之后,又命她去浴房,苏清婉站在门口,想起上次去浴放时的一切还心有余悸,可他是君王,他的命令她不得不服从。
走到里头,雾气缭绕,药香扑鼻,透过白色的纱幔,看到顾舟穿一身雪色长袍,蹲在浴池旁,正往里放着药材。
见到她来,难得温柔地笑了笑,“清婉,你过来。”
不似从前那命令与轻蔑的口气。
他看着她,“清婉,朕让太医开了些泡澡的药材,可治疗你身上的伤痕,亦可强身补气。”
苏清婉却是道:“陛下是不是觉得只要这身上的伤痕治好了,这心底的伤痕就没了。”
顾舟身形一顿,而后站起身走了过去,语气难得的温柔,“清婉,朕已将女诫司掌事打入了大牢,任凭你处置可好?”
顿了顿又道: “清婉,你可还曾记得朕在冷宫说过,会娶你为妻。”
闻言,苏清婉脸上却并未露出欣喜的神色来,听到这样的承诺,她眸光微颤,默了半晌道,果然没有料错,他打算对她用怀柔之策,“臣女多谢陛下好意,可我如今并不想做陛下的妻子,陛下若真想弥补我,不如放我出宫,我定感激不尽。”
听着她的话,顾舟心里莫名难过,一夜之间颠覆了所有,心底终究有一丝疑惑,却觉得面前女子并不像伪装,“清婉,在冷宫时,你曾说过,想一辈子和朕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难道这些你都忘记了?”
苏清婉心底嗤笑了一声,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已经变了质,对于感情,她敢爱感恨,爱的时候可以为他抛却一切,不爱的时候也可以利落的放手。
顾舟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着她,“清婉,朕是帝王,只要你做了皇后,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太子,朕会悉心培养他,你后半生都会无忧。”
苏清婉心底又冷嗤了声,用利益诱惑于她,可惜她根本不想掺合进这样的尔虞我诈之中。
“陛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为难于我,将我强留在宫中,这样我也不会快乐。”苏清婉坚持道。
她不想过这样担惊受怕,随时防备的日子。
顾舟见她如此,他也能理解,换作任何一个人也会如此,“朕这两日想了许多,是因为朕的想法太过偏执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朕想要弥补,清婉真的不能给朕一个机会吗?”
苏清婉看到他眼底落寞的神色,眼底的乌青,他应该是没有睡好,他在自责吗,自责这些天对她所做的一切。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可惜的是,再多的自责也弥补不了这些年她所受到的苦,“陛下,臣女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要冤枉我,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些东西再弥补也回不到过去。”
说着她又抬起眼眸看向了他,“顾舟,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顾舟的心骤然抽疼起来,他忽然后悔,“朕应该早些查清楚,而不是仅凭一面之词,仅凭自己固执的想法。可是清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当真不愿给朕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吗?”
苏清婉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此时狰狞了一般,闪烁着痛苦,她想到这些天以来的担惊受怕,此时看到他再可怜,心底也软不下去了。
顾舟忽然将手伸了过去,“你若是恨我,你就咬朕,咬到你不恨朕的那一日,可行,只要你别与朕生分了去,可好?”
苏清婉确实恨他,想到那些苦苦煎熬的日子,想着那时对他的期待,想着重遇之时,他偏执疯狂的狠辣,便心如刀绞,她发狠地咬住了他的虎口,直到一股浓郁地咸腥钻入了嘴里。
他的眉头因为疼痛紧紧拧着,感受着她的恨意,若不是因为恨极了,做不到这般吧!而若是她发泄完了,或许便不会与他记恨了,他这么想着。
苏清婉却忽然流下了泪水,泪流不止,一滴一滴掉落在他手上,像是烫到了他心上那般。
要不是因为他,或许她的人生根本不是这样的,或许母亲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一瞬间嘴里都是血迹,血迹沿着嘴角边的缝隙留下,而她的视线却定格在他胸口的那些浅淡的伤痕上。
这些浅淡的伤痕曾被她精心护理过,她在冷宫里的杂草堆里捡了一根羽毛,蘸上药水给他的伤口消炎,抹上药膏后小心地包扎好,他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若当时不处理,他必定会伤口溃烂而死。
他说会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可最后他是怎么报答她的。
苏清婉知道,他从小和他生母过着生不如死的苦日子,他生母好不容易熬到被接进宫,却又被人陷
害至死,所以他敏感多疑。
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被人排斥,忍受雇主家的屈辱只为救病重的母亲,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是彼此活下去的勇气。
母亲被陷害,他无能为力,所有事情与他设想不同,不是有了父亲,就可以为他们母子遮风挡雨,也可以是祸的根源。
也不是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子就可以过上舒坦的日子,宫中多的是对他们母子的轻蔑,这座高高的皇城不是他们的避难所,而是另一座困住他们母子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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