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不是真的疯了,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苏清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苏清婉,你觉得孤要对你做什么?不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吗?不是你苏家想要将你送给孤,做孤的床伴吗?孤合了你的意,如何?你如此惶恐做甚,嗯?”顾舟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挑之意,甚至多了几分玩味。
苏清婉听不出他话里的真假,只觉得面前这人很危险,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心口跳到了嗓子眼也无能无力的感觉,“我不要!顾舟,你放开我,你不答应帮苏家,你就放我回去,你为何这样侮辱我?”
顾舟忽而一笑,那笑容却是透着寒意的,甚至透着几分残忍的意味在里头,“不要?难道你还想孤百箱聘礼,去你苏家下聘不成,还想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你不成,苏娘子,不是你说那些舞女并无什么不同么?那么你又有那么多要求做甚?还是苏娘子只是嘴上说着好听,其实高傲如你这般,怎肯委屈了自己?”
“太子殿下为何要这般侮辱我。”这是极大的欺负,苏清婉心中本就藏着极大的委屈,在女诫司被人欺辱时,她可以不在意那人,可面前这人的欺负会让她心如刀绞般的疼痛,这是她曾经付出所有倾尽的人,这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这是她幻想过最美好的人,如今却以这样的面目来残忍地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对她如此。
苏清婉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啊!你别这样对我。”
顾舟看着她泪流满面的一张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破碎的让人心疼的一张脸,让人心都可以捧上去践踏的一张脸,让他从天堂摔到了地狱的虚伪脸庞,他一脚踢开了冷宫那座破旧的大门,哐当一声响后他怒了,“苏娘子与孤装什么装,你与顾煦一起谋划了什么?当真以为孤不知?”
苏清婉脑中闪出一个问号来,她与顾煦谋划了什么了?她没有谋划啊!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误会她与顾煦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对,他说的是谋划,脑中忽地闪过些什么?或许是顾煦的母妃越贵妃在其中做了幺蛾子,在冷宫之时,越贵妃曾找过她,说只要她离开顾舟,便可以许给她王妃之位,然而当时被她拒绝了。
苏清婉心底忽然涌上来一股委屈,她觉得非常的冤,“我何时与他谋划了?你听谁说的?”
顾舟一把将人推到了那棵粗壮的树干上,动作实在算不得温柔,“苏娘子可还记得在这棵树下曾经发生过什么?”
苏清婉的后背被粗糙的树干磨得生疼,她疼得皱起眉头,心里本就又怒又急,气得呵斥,“顾舟,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说清楚,你到底是听谁说的?我何时与顾煦谋划了,你说呀!”
顾舟看着她激动地模样,冷冷开口,“你可知越贵妃曾与孤说过什么吗?她说...”
【她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肮脏之物!如果知道你是一个躲在阴暗里杀人的魔鬼,她肯定会离开你远远的,绝对不会救你于水火,你说,如果本宫告诉她,她会如何选择。】
忆起那段,顾舟握紧拳头,“那孤问你,越贵妃有没有找过你,不只找过你一次吧?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以前这座皇宫里欺负过孤的人,全部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说完这句话,顾舟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苏清婉咽了咽口水,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那时候越贵妃是找过我没有错,可我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我也没有答应她任何事情。”
“是吗?可那是事实,苏清婉,欺辱过孤的人都该死,孤不相信你会喜欢一个魔鬼,而越贵妃也不会就此打住说服你的意图。”顾舟忽然阴寒笑道:“所以你和越贵妃谋划,给孤的食物里下了毒,
否则你为何忽然恰巧那日出了宫,为何那日的食物你没碰分毫,你给朕解释一下如何?”
苏清婉的脸色白了又白,原来,他如此对她的根源在这,原来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怀疑她,之所以会对她不闻不问,是因为不信任她,甚至都没有来亲自来和她确认,就决定了她在他心底的地位。
苏清婉心底除了愤怒,还有失望,“太子殿下既然都已经定了我的罪,那为何现在又来质问我,我在你心底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吗?你就是因此而轻视我的吗?那请问太子殿下,你有没有证据,那假若我没有做呢?太子殿下不就冤枉人了吗?”
苏清婉忽然想到小时候被父亲冤枉的事情,分明那是苏慕故意陷害,可父亲就是能轻易断定是她的错,只因为她从小不受管束,父亲便认定了是她闯的祸,在父亲的心中,他从未认同过她这个女儿,而她当年对面前之人付出许多,可在他心中,原来她不过也是一个不仁不义之人,可分明不是这样的。
苏清婉此刻忽然就明白了,不是倾心对待就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以及信任,她从不后悔救他,在那些日日夜夜冷得睡不着觉的夜晚,在那些日日夜夜照顾他的夜晚,在那个最冷的冬天里,她为他求药的雪地里,她凭着一股毅力支撑到最后的时刻时,那种为他绝处逢生的喜悦感,原来别人可以轻易地抹去。
她是对他付出了一切,可是她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对自己好,所以才得到了这一身的伤痕,眼泪忽然掉下,“顾舟,你知不知道跪在冰天雪地里为人求药的那种感觉吗?你没有体会过那种心情,你怎么能断定我背叛了你,你知不知道,我很绝望,那时我跪在雪地里的绝望是怕你没人医治会死去,此时的绝望是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付出的越多越纯粹,得到的伤害就会越深越大,我错了,错的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偌大的泪砸了下去,仿佛断了线的珠子,顾舟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心忽然抽紧了下,头忽然爆炸似地疼了起来,眼前之人说的话像一把锤子锤在了他的胸口,使他一时间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而一些画面忽然涌入了脑海,被人踩在脚下的画面,被太监欺辱的画面,被骂野种的画面,被弹劾血统不正的画面,那一张张冲满恶意的脸庞如饿鬼一般缠绕着他,曾几何时,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子也变成了饿鬼缠着他,使他夜不能寐。
他捧住千斤重的脑袋,眼眸在一瞬间冲满了血丝,却忽然猩红着一双眼睛朝她扫了过去,眼前的脸仿佛与心底的那个鬼魅重合了,他一手掐住了她的脖颈,“虚伪,全部都是虚伪,你知道那些人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对孤做出怎样的一副虚伪脸孔吗?就如你这般想要说服孤。”
“苏清婉,孤恨了你整整三年,而你整整折磨了孤三年。”
苏清婉被他掐住了脖劲,所有的呼吸被他截断,仿佛离了水的鱼,一种绝望的心情袭击而来,她委屈,不甘,心底生出来恨意,又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第4章
苏清婉感受着呼吸被一点一点夺去,痛苦而让人绝望,而比这更让人痛苦的是被他所冤枉,她真的没有给他下毒,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被人冤枉的滋味就像一块石头砸在心口,闷而疼。
若她真下了毒,或许她不会如此时一般难受,或许她就不会挣扎,她不能含冤而死,一种莫大的求生欲充斥在心口间,可她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用那双充斥着血丝的双眸绝望地看着他,祈求他有一点最后的良知。
而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在这个世间,父亲可以决定她的去向,可以任由那些人欺辱于她,面前这人可以决定她的生死,除了红柚,竟然无一人为她求情,无一人在乎她的生死,原来这个世间本就无理可说。
脑中忽然划过那些被辫子抽打的声音,像是一个恶梦一般,这个恶梦越滚越大,像一座幽暗的深山大林,将她压倒于地。
脑袋逐渐晕眩,意识慢慢远去,眼前的一切也模糊了起来,似乎变成了灰蒙蒙而混沌的一片。
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四肢无力,她整个身体好像漂浮起来了一般,一滴泪滚落,从脸颊划过,忽然,掐住她的手却是一松。
刹那间,苏清婉重获了呼吸,刚憋闷的胸口难受地像是要恶吐般,她乏力地蹲了下去,泪随之流了下来,本就压抑了好些年的委屈忽然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嚎啕大哭,怎么也忍不住,她想到了当年不听阿娘的劝说去到冷宫,想到了给顾舟细细清理伤口时的小心翼翼,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疼的膝盖,大冷天里为他洗手做羹长满冻疮的双手,也有与他一起看星星期盼的无数夜晚,他为她捉的萤火虫,这一切在此时此刻全部变为了委屈的泪水。
原来这些付出在别人心中抵不过心中的一个疑虑,她曾经毫无保留地相信着他,可他不是这样想的。
顾舟看着她抖动的肩膀,还有她嘶声力竭地哭泣,他有一瞬间的无措,见过她据理力争的样子,善解人意的样子,娇矜哭泣的样子,还有她一瘸一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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