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安慰他，“会的。”
顾星辰又转过头望着他，“那假如父皇回到了我身边，你会不会走？”
苏清婉看着那盏孔明灯，却不想骗他，“母后永远是你的母后，你父皇要是回来，母后会出宫。”
顿了顿又道：“不过母后答应你，会留在长安城开一家医馆，你想见母后时，母后随时都能出现。”
这是苏清婉仅能给他的承诺，而太医还没有回京，她猜想顾舟没有死，或许是因为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顾星辰却是很满意了，他心底抱着很大希望，父皇若是回来，以后节日时，或许他们一家还能够团圆。
顾星辰笑着道：“母后，我不会强留你在宫中，我从舅父那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我想恨他，他让我从小失去娘亲，他让我的娘亲受尽了苦楚，他破坏你的幸福，他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可我却是在他的关爱与呵护下长大的，我很痛苦，很纠结，对他又恨又爱，这种感觉很矛盾。”
苏清婉将他抱在了怀里，“皇儿，别纠结，那只是我与他的事情，你不需要想那么多，你不用因为母后而去恨他，别让恨意去折磨你，你可以去想他的好。”
顾星辰呜咽道：“谢谢你，母后，我以后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我会保护你。”
苏清婉听到这句话，欣慰的哭了。
回去的路上，顾星辰睡了，她费力地抱着他回到了寝宫，听秋霜说，顾舟对孩子是尽心尽力的，可以说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甚至是带着愧疚之心，弥补在了孩子身上。
苏清婉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疲惫地来到了寝宫，和往常一样睡去。
醒来的那一刻，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顾舟回了长安城，求她留在皇宫，她不肯，而顾舟忽然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喘不上气来，呼吸被尽数夺去，那种压抑窒息的恐惧感，使她痛苦万分，就在这一刻，她惊醒过来。
背后冷汗涔涔，她微微颤抖地坐了起来，这时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而门外有宫婢的声音传来，“太后娘娘，江大人在外求见。”
苏清婉心底莫名一紧，会不会是顾舟的事情。
第66章
江锋进来的那一刻，神色沉重，苏清婉心底便有了大概。
“太后娘娘，主子去了。”说出这话的时候，江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恨。
江锋愤恨的是苏清婉杀了他的主子。
苏清婉心底一沉，心底忽然闪过一丝痛楚，想到了星辰昨夜还在为他祈福，他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江锋道：“主子的事情先这样，不报丧，对小主子有溢处。”
苏清婉摆了摆手，“哀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江锋走后，苏清婉心底很沉重，她以为顾舟不会死，所以没有做好永远待在这皇宫的准备，她向往自由，可偏偏老天要与她作对。
她呆呆坐在那儿，忽然想到了与顾舟发生过的一幕幕，有相遇时的怜悯，冷宫里的倾慕，女诫司的思念，重遇时的痛苦折磨，他的可怜无助，才能样貌，强势霸道，偏执敏感，疯狂执着，他所有的一切全都给了她。
而她所有的情绪都因他而有，她不得不承认，心动是他，悸动是他，思念是他，痛苦是他，恨不得他去死的还是他，他成为了她生命力不可抹去的一部分，谁也不能替代。
而此时苏清婉似乎隐隐明白，原来她心底有多恨，就代表她曾经有多爱，她恨得越深，是因为她爱得越深，因为她全身心付出过，对他抱着最大期许。
期许有多大，失望才会有多大，才会反应强大，恨得痛彻心扉。
所以此时她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她承认，她恨他不信任自己，恨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恨他将她关入牢房，差点对她用刑，恨他明明不杀她，爱她却要折磨她。
恨他们的性格如此对立，苏清婉忽然笑了，笑得心口颤动，过去了，都过去了，他再强势也好，再疯狂也罢，他带给她的一切都成了空，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整个人也空了。
这一刻才悲哀的发现，他强势占据了她半个人生。
那一日，苏清婉整整在房间内待了一日，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喝一口水，就这样呆呆望着一个方向。
直到夜晚时，顾星辰找了过来，还带了几个箱子，“母后，听闻你今日没用膳，也没出门，儿臣带了许多吃的，还有供母后玩乐打趣的。”
“皇儿有心了。”说完这句话，苏清婉又没出声了。
顾星辰以为她是在皇宫里头闷坏了，想尽办法逗她开怀，然而苏清婉嘴角却是升起一丝苦笑来。
她的孩子很懂事，可却生错了人家，若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不用这么小就要承担起一个国家，也不用想着法子来逗她这个娘亲开怀，他本是撒娇的年纪。
苏清婉强撑着力气送走了他，而后将那些箱子一个个打开，却看到了一箱画。
她以为是顾星辰所画，可看到第一张时就明白了，这画她
看过，顾舟冷宫时给她画的，那会她脸上的笑容还很纯真。
她一张张看了过去，后面的全是她，她恼恨地模样，倔强的模样，咬他的模样，甚至是情动时厌恨他的模样，顾舟真的很疯狂。
他的人疯狂，做的事情就更疯狂，就连那种事情，每一次她的神情都将她画了出来。
苏清婉只觉得，他就算是死了，可他带给她的强烈情绪也不会消失，他的爱太极端了。
看着这些画，仿佛让她重新回忆起了那些，而每一张画上都会有他当时的情绪，还有他画时的情绪。
比如这一张，【清婉，第一次将你占有时，是因为嫉妒，我明知你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冷落你，我应该顺了你的意，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将你占有，你可能不明白，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占有你的画面，可真正占有之时，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拥有了我最想拥有的东西，满足的像是此生无憾。】
【可同时心里又痛恨自己，为何要爱上一个背叛过我的人，为何这样缠她的身子，忍不住想要更多，甚至于看到她愤恨的神情时，心如刀绞，甚至于希望她也是喜欢的，于是我开始折磨她的身子，我想要看到她脸上因我而绽放出的情欲，似乎这样我才能找到一点存在感，而当你眼底染上情欲之时，我忽然觉得无比满足，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拥有了你，我听着你情欲的声音时，心底泛起一丝又一丝涟漪，我才发现我爱惨了你。】
【可此时写时，我才发现我好傻，原来你从未背叛过我，所以我很痛苦，我那时不应该那样对你，我应该好好宠爱你的身子，让你觉得你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我不应该强迫你，我应该和你琴瑟和鸣，让你臣服在我的爱意与好之下，那时再做这事，会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感觉，我无法想象。】
【我能想象的是，我今晚又会失眠，抱着还留有你一点余味的枕头，整夜失眠，清婉，为何从未梦见过你，好想你，若是能梦到你，我一定做了心底所念之事，好好的疼爱你。】
【那句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说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你。】
她倏地将箱子紧紧关上，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她像是逃避一般，让人将箱子藏了起来。
这一日，苏清婉睡得很不安稳，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些画像与字的影响，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顾舟缠着她，她拼命地逃跑，却被他握住了脚踝，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爬上，她战栗地往前爬。
可却丝毫爬不动，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娃娃，而他灼热的气息攀爬上来，吻上了她的后脖颈，就在他要得逞的那一瞬间，她醒来了。
此时还是半夜，屋外冷冷清清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这样清冷的寂静感忽然使她感到害怕。
她怕顾舟做了鬼都不会放过她，她喘着粗气，心底升起一阵又一阵惶恐来，她忙扯动铃铛，很快有宫婢走了进来，屋里头的烛火很快被点燃。
她这才松了口气，从这一日起，夜晚之时，烛火再未熄灭过，总是亮如白昼她才能入睡。
入睡之时会点上安神香，这样她才能睡得踏实些，可心底总有那么一丝不安，苏清婉猜想，或许因为人是她杀的，而又因为顾舟对她的执念太深，她总觉得顾舟做鬼，大概也不会放过她。
每每一到夜晚，她就会变得焦灼与压抑，可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而这一晚，苏清婉睡得模模糊糊之时，忽然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
因为这三月以来，苏清婉总是睡得很不踏实，有时噩梦连连，她想努力睁开眼，却只眯开了一条缝隙。
却看到了顾舟的脸，她甚至于不是很意外的闭上了无力睁开的眼眸，低声道：“顾舟，为何你死了都不放过我，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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