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可以做到的，他也能做到，他迟早能取代她心底的位置。
第一次，顾舟发现自己卑微到没有了自我。
第72章
这一晚，顾舟守在苏清婉的床边，看着她入睡。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与她重遇的一幕幕在脑中划过。
他的脑中忽然划过陈忆楠说的话，“凭我敬重她，爱她，一直在她身后默默付出，而不是对她步步紧逼，用权势压她，顾郎君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与放手吗？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这些话语像锐利的刺划过他的心口，一点一点划开着他的心，她说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她说不想受拘束。
可自己却还是将她拘束在这皇宫里，他的贪恋让他一次又一次舍不得放手。
他又想起那个吻，不是她所愿的，他知道她在反抗，反抗不了后，就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她，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里。
她的心里装的不再是他，只有他还在偏执的认为可以改变这一切。
顾舟低低地笑了两声，简直有些可笑，他似乎在这一刻更加清晰认识到了自己，他自私自利，从来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却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是否还愿意接受他的示好，是否愿意留在这皇宫。
顾舟心口涌上来一股血腥味，一口吐了出来，自己一直在伤害她，违背她的意愿。
所以自己承诺的那些改变，暗暗想要对她的好，都显得那样可笑。
原来想要像陈忆楠一样对她好，首先要做的便是放手。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忽而做了一个决定。
苏清婉醒来的那一刻，看到床边的顾舟，他没有带面具，通红着双眼，满脸颓废地看着她。
苏清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底微微一颤，他终于不装了，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刺激到了他吗？
苏清婉不知道他要干嘛？心底闪过一丝惶然，害怕他还会如曾经一般对待自己，满眼防备地看着他。
顾舟迎着她眼底的变化，心底思绪万千，他低声道：“清婉，朕放你自由。”
这几个字仿若千斤重一般，顾舟说的艰难，可真说出来时，却又觉得有种莫名的轻松。
苏清婉不太相信听到的话，她看着面前之人，下意识问出口，“为何？”
顾舟看着她，低声道：“朕知道或许会死的那一刻，心里最大的遗憾便是你，朕后悔那般对你，朕想要弥补你，想要和你长相厮守，可这些都会成为朕的遗憾。”
“所以朕不希望你心中有遗憾，朕以后会尊重你的选择，你昨夜说过，对你好那便放你自由，朕想要对你好一次。”顾舟说着垂下了眸子。
苏清婉在他脸上打量了好一会，确定他不是说着玩，他的神色很严肃很痛苦，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应该纠结了一整晚。
听到这句话时，苏清婉承认心底是有些开怀的，她感觉到了一种解脱，因为面前之人终于察觉到了这一层，使她心底松快起来。
她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谢谢你，顾舟。”
顾舟强忍着心底的情绪，“你走吧！想去哪就去哪，朕以后不会管你。”
就算她要去江南，去找陈忆楠，他也不会再管，他要放她自由，去弥补对她的亏欠。
苏清婉脸上闪过一丝松快的笑容。
就这样，苏清婉离开了皇宫，暂时住进了苏清琏家中。
顾星辰又做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皇子，不过顾舟每日会给他一些简单易处理的折子。
顾星辰心里盼望的事情成了真，已经兴奋的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此时昏昏欲睡的强撑着脑袋在打瞌睡。
顾舟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榻上，又给他盖上了被褥。
顾舟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脑中却在想，她是不是已经离开长安了，是不是正往江南去的路上。
没有他的阻拦，他们很快便会在一起吧！顾舟想到那晚的吻，一丝嫉妒又升了起来，她以后也会与另一个男子亲吻吗？
顾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克制着心底的情绪，以后她要怎样，他都管不着。
顾星辰醒来以后，忽然与顾舟道：“父皇，明日儿臣想出宫。”
顾舟问道：“为何忽然想出宫？”
“想去找母后。顾星辰眨巴着那双眼睛。
顾舟看着他乌黑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星辰，以后不要总想着去找她，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她此时已经离开长安城了，你忘了，她在江南那边还开了家医馆。”
顾星辰又眨巴了一下，“可母后曾与儿臣说，若是父皇平安归来，她便会在长安城开一家医馆，儿臣若是想她了，便可以随时都去见她。”
顾舟那颗死寂的心因为这话而飞快地跳动了一下，“你是说她不会离开长安？”
顾星辰重重点了一下头，顾舟心底升起一丝雀跃来，可随即又将那丝雀跃给压了下去，就算她留在长安，也与他无关了。
但顾舟还是亲自送顾星辰出了宫，他坐在马车内，看着仆人将顾星辰带进了府邸，他猜想着，苏清婉会不会送他出来，这样他就能远远看她一眼。
一个时辰左右，顾舟终于听到了动静，他听到了顾星辰的声音，他清脆的童音特别响亮，朝着苏清婉撒着娇。
而两人经过那几月的相处下来，感情似乎很好，顾舟偷偷掀起帘子，看到苏清婉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毛发，那眼神里满是宠溺。
而几日未见，她身上似乎多了一种张扬明媚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那名少女。
而她忽然朝这边望来，顾舟忙放下了帘子，只听见车外清软的声音嘱咐着许多日常的东西，最后道：“那你回宫吧！”
“好的，阿娘。”话音刚落，顾星辰就上了马车。
顾舟看着顾星辰红扑扑的脸蛋，此刻忽而有些庆幸，幸好他们之间还有个星辰，这样他便可以远远看上她一眼。
路上，顾舟仔细地问着顾星辰都说了些什么，顾星辰一一道来，顾舟听得认真。
顾星辰打开一个食盒道：“父皇，母后给儿臣做了一盘点心，你要不要尝尝看？”
顾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做错，从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起。
一月后，苏清婉的医馆开张了，顾舟再一次带着顾星辰来到了医馆外头，而他坐在马车内。
顾舟掀起了一角车帘，看着热闹的医馆门口，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一切，只这样，似乎就很满足。
快到晌午时，顾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而后出了马车，来到一家酒楼，点了几样小菜，独自一人品着不知名的酒，心中稍显寂寥。
一杯一杯下肚，酒饱饭足后他走出了酒楼，江锋远远跟在他后头。
顾舟重新往马车那边走去，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宛如他的幻觉一
般。
他微微摇了摇头，那个身影并为消失，而她转过了身来，看到自己时，微微一怔，随后又道：“我是想出来告诉他的侍卫，他方才用了午膳，在我那睡着了，可能要晚些才能回宫。”
顾舟轻嗯一声，“恭贺店铺开张。”
“谢谢。”苏清婉疏离而礼貌道。
顾舟微微张口，“我正好出宫办点事。”
苏清婉嗯了一声，顾舟又道：“那我去抱孩子吧。”
苏清婉轻轻说了个好字便朝里走了去。
顾舟随着她走入了医馆，又来到了医馆后面的宅院，猜想她应该就是住在这医馆后面。
院里头晒着各式各样的药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萦绕在周身。
顾舟来到屋里头，孩子睡得正熟，他伸手去抱，顾星辰却非常不配合的挣脱掉了他的手。
顾舟只得轻声唤他的名字，苏清婉在一旁不忍心道：“要不你先等他睡醒，再带他回宫也不迟？”
顾舟点头，“好，那我去外面等。”
“你就在这吧！待会孩子醒了没人照看，我外头还有事要忙。”说着苏清婉就走了出去。
顾舟待在这小小的房间内，干净整齐，雅致娴静，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恍惚。
这儿没有皇宫的金碧辉煌，却是她要的生活。
顾舟睡眠一直不太好，这些日子也一直用政务麻痹自己，才不至于去想其他，此时待在这房间内，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外已经乌黑，而顾星辰也不在床上，他恍惚地走了出去。
看到院里头照耀着一盏昏黄的灯，烛灯下，苏清婉与顾星辰正用着膳，看起来和谐而美好，可这里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若是自己不那般，此刻是不是就可以坐在这儿，与他们一起，他微微低叹了一声。
苏清婉听到这边的动静，两人双双看了过来，顾星辰吐了吐舌尖，“父皇，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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