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的血液才平缓下来，差一点，他就暴毙身亡，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眼底的恨意仿佛能将他杀死，而奇怪的是，他竟然能感觉她心底的恨，体内的蛊虫飞快的蠕动起来，焦躁不安，仿佛播下了仇恨的种子。
顾舟此时似乎是明白了，这样快乐与痛苦并存的滋味原来也很难受，甚至于更加痛苦。
而此时他忽然又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面前的女子忽然不动了，面上出现一丝痛苦。
顾舟面容扭曲地看着她，她脸部也开始抽蓄，眼睛开始留血，顾舟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朝外喊道：“叫太医。”
半个时辰之后，太医稳住了苏清婉的心神，而顾舟体内有蛊虫，张太医没有丝毫法子，东蛮下了这蛊虫，只要顾舟引出来，那么就是死局。
此时张太医给顾舟放了一些血，他只是稍微稳住了情况，但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发作起来。
苏清婉知道那折磨的滋味，她远远看了眼，跑去了藏书阁，她将一些与蛊虫无关的书通通放到一边，又快速的查看其他书籍，却根本没有具体记载，也根本没有解除的法子。
她坐了下来，静默着，思考着，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倏地拿起一本医书，看到那段春蛊的记载时，心底生出一丝想法。
或许这个法子可以一试，或许是能杀死顾舟体内的蛊虫，只不过踌躇了起来，真的要救他吗？他曾经那样伤害过她，她的情绪很复杂。
且只要一想到救他，心底就升腾起来一丝排斥，原来当真想到了办法之时，却踌躇了起来，她不想救。
她将书放下，而后又呆呆坐在那儿，最后下了决心，她不会救他，因为他不值得。
她承认自己还是变了，变得心冷了，就算他以后不缠着自己，她还是惶恐不安，那么又何必多此一举，这般想着，她缓慢起身，决定出宫。
她朝着宫外走，在宫内发生的这一切恍若如梦一般，而所有的一切在今日都该有个了解了，她可以彻底解脱那人。
然而苏清婉走到宫门口时，张太医匆匆赶了过来，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道：“苏娘子还请留步。”
苏清婉回过头去，心底猜到了一个大概，便道：“不知张太医还有何事？”
“能不能请苏娘子给老臣几滴血？”张太医看着她。
苏清婉猜想张太医应该也找到了除去蛊虫的法子，可能与她想的一样，所以需要用到血，可是，她已然下了决心，便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张太医也不好强求，也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
苏清婉出了宫，再次来到了医馆，尽管还是无心做那些事情，可心底的决断还是没有改变，她恨他，就算将来顾星辰怨恨她，责怪她，她都不想救他。
她也知道这个决定多少和体内的血液有关，可这样的决定使她心底痛快极了，也许这本来就是她的心思，只不过更加明显了而已。
而想起他故意靠近她，照顾她，再一次对她做出那些事情，她的心更加的排斥起来，恨不得能马上听到顾舟的死讯。
就这样过了一日，却迟迟没有听到顾舟的死讯传来，苏清婉暗暗想，张太医还真是有些手段在的，顾舟都成了这样，却还是被他续住了命。
几日后，苏清婉还是没有听到宫里传来死讯，半个月后也无，她猜想，张太医应该是把他救活了。
只要这么一想，心底便升腾起来一丝杀意，克制不住的杀意，就在这时，体内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一口乌黑的血喷了出来。
苏清婉微微一怔，顾舟这是死了，还是活了？
第80章
苏清婉没有听到顾舟的死讯，猜想应该是张太医救活了他，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不亏为太医院的院首。
她喜欢医术，这一点可能与娘亲有关，从小便在她身旁耳濡目染，如今经历这一出，还是没有打消她想要继续开医馆的念头。
于是这几日，她整理了一下医馆，又重新开业起来，给她下毒之人得到了报应，听说是被顾舟赐了死罪，行刑那一日，所有医馆的掌事人都去了刑场，听说是顾舟要求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他们。
这样一来，想必也没有人会再生出那等歹心，而这几日，苏清婉没再去想顾舟，甚至是故意逃避那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日子又像之前一样，有条不紊的过着。
而顾星辰这些日子也没再出宫，苏清婉虽然有些担忧他，可也知他有自己的日子。
就这样过了半月，苏清婉忽然听到了消息，顾舟派兵前往边境，要攻打东蛮。
以顾舟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倒也正常，何况东蛮这般挑衅，算计到了顾舟身上，而他定是因这蛊毒吃了许多苦。
几日后，顾星辰终于来到了医馆，只是神情有些不太好，他看着苏清婉，“阿娘没事，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实在太忙，我既要管理好朝廷上的事情，又担忧父皇，他体内的蛊虫还未清除。”
苏清婉微微一惊，顾星辰又继续道：“阿娘，父皇靠着一张寒床坚持到了今日，而今日我去看父皇时，偷听到了他与张太医的话，张太医说需要几滴血作为药引，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这几滴血需要阿娘的帮助，我知道父皇曾伤害过你，也知道不应该让你为难。”
“可阿娘，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父皇去死。”顾星辰捏紧拳头，知道父皇之前一定是将阿娘伤害的太深，才会让阿娘如此决绝，他不想为难阿娘，可是脑海中总浮现出与父皇相处的一幕幕，父皇对他确实很好，而人都是有感情的，所以顾星辰一直处于纠结中。
苏清婉能够明白顾星辰心底的感觉。
顾星辰又道：“阿娘，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缠着你，不会让父皇再有靠近你的机会。”
苏清婉久久沉默下来，她发现，人活在世上，有时候的选择似乎并不由己，她低低叹息了一声，终是拿了几滴血给顾星辰。
几
日后，顾星辰差人带来了消息，说是顾舟体内的蛊虫已清除，正在恢复身体，而父皇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她。
天气逐渐寒冷起来，很快就过去了一月，顾星辰很少出宫，有时会让宫人给苏清婉送些好玩的物件，但有了前车之鉴，却很少送吃的。
而顾舟再也没有出现过，苏清婉觉得日子轻松不少，而这样的日子也是她所喜欢的。
这个冬日，红柚临盆了，母子平安，满月酒席上，苏清婉还是见到了顾舟，他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肌肤透明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散席之后，顾舟还是找到了她，府邸外，顾舟静默地看着她，打量了半晌，而后才道：“清婉，谢谢你还愿意救朕，朕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清婉声音很冷漠，“就当是还了你当日救我的情分。”
顾舟被蛊虫折磨的那一月，最难受的莫过于她的决然，那日浴池内，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本以为她是担忧他，却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心底的恨意太浓，想要杀了他。
后来的一月里，他的脑中都是那一日的场景，她充满恨意的情绪时刻折磨着他，那一日他便知道，他与她，这辈子再无可能。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痴心妄想，而她中蛊的那一段时日，就成了他心底最美好的时光，她会主动靠近他，这一月多以来，顾舟不是陷入在那回忆的美好里，便是陷入在她恨意的折磨里，他过得是水深火热一般的日子。
而他明知道她那样恨自己，可就是忍不住去想她，因为再一次得到过，心底宛如还中了情蛊一般，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她。
苏清婉说完这句话，便入了马车，顾舟看着她决然的背影，看着马车消失，心底像是空了一个洞。
顾星辰远远看着他，心底低低叹息了一声。
很快就到了年底，边境传来了捷报，普天同庆，到处挂上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除夕前夜，苏清婉也终于清闲下来，让素月买了灯笼回来，她爬上了梯子，素月在下边扶着。
两人有说有笑，她挂好灯笼，往下走时，却忽然踩空，整个人跌了下去，却落到了一个怀抱里，苏清婉一抬眸，就看到了顾舟，还有他身旁的顾星辰。
顾星辰一脸担忧道：“阿娘，这些粗活怎么不让伙计做，差点就摔下来了。”
苏清婉感觉扭到了脚踝，微微蹙了蹙眉，“伙计们都请假回家了，素月与哑奴是孤儿，所以才会陪着我，你们怎么出宫了？”
“今夜就是除夕，我想阿娘了。”顾星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想吃阿娘烧的菜了，父皇不放心我一人出宫，就跟着来了。”
苏清婉从顾舟的怀抱里起身，试了试脚踝，果然是扭到了，“今日阿娘怕是不能做菜了，扭到脚踝了。”
顾星辰忙走了过去，扶着她往里走，而顾舟看着他们母子，在这除夕前夜，心底泛起来一丝暖意，可却又升起来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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