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婚书_一枚柚【完结】(76)

  陈初旬看着大步迈走的高大身影:“听到好消息还不乐意?”

  一直旁观的谢从洲,目光有些怜悯地看着陈初旬:“木头啊。”

  又起身:“得了,我跟着去一趟。”

  薄蔺舟口吻意味不明:“事儿成了记得坐主桌。”

  “……?”陈初旬倒是听得很一头雾水,一桌子人说什么两话,一个个都打起什么哑谜?

  -

  收工是在深夜,临北冬天到了夜里寒气重,中途还下了场暴雨,冯意柠这会感觉到如释重负的同时,浑身就像是从潮冷浸出来似的。

  冯意柠本来还劝任瑛先开车回去休息,结果这姑娘很爽快就答应了。

  心下有几分狐疑,也觉得她可能是真的累久了。

  离车有一段路,冯意柠尽量走得慢些,经过不止有工作人员朝着她打招呼,都没看出她的异样。

  直到冯意柠看到眼前一道意外的高大身影。

  他怎么来了?

  眼熟的迈巴赫就刚好停在半道,冯意柠视线一顿,发现二表哥也来了,车窗摇下,就这样懒散撑在窗边。

  谢从洲说:“我说阿叙怎么一看到消息,二话不说离了宴席,深夜开车来这种偏僻地方。旁的姑娘怎么殷勤都贴不上的冷疙瘩,也就是对你的事儿分外上心。”

  只听这话,冯意柠凭空乱了瞬心跳。

  “车帮我开回去。”

  裴时叙将钥匙一抛。

  谢从洲稳稳接过:“正好顺路接我家宝宝回家,改天亲自给你送回去。”

  等车驶远,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裴时叙目光扫过微微瑟缩的纤薄身躯,口吻却格外冷淡:“该娇气的时候逞强。”

  他语气有些重,冯意柠本来就疼,更不想说话,只能控制情绪地轻声说先回去。

  却在走了步后,被强势地拦腰抱起。

  冯意柠只来得及环紧手臂。

  裴时叙垂眸瞥见眼眶微红的姑娘,明显是疼的,眉头微蹙:“听话点,别动。”

  “伤到了要哭。”

  到酒店的路上很沉默,冯意柠一路被抱着回房间,被稳稳放到沙发上。

  没过会,裴时叙拿过医用药箱,半蹲在身前,卷起她的裤腿,看清发肿的脚踝。

  “平日里惯会撒娇,这会倒是咬着牙,都不肯求个人来看着点。”

  冯意柠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向来自认脾气是很好的那类,可仅仅是听到男人所说的这句话,那股又倔又委屈的小脾气,就很没道理冒上来了。

  “反正不是我,也没人叫你来。”

  裴时叙微掀眼眸:“你想谁来?”

  冲旁人撒娇耍赖倒是信手拈来,在他面前就逞强犯倔,一副没有道理还委委屈屈的可怜模样。

  心里惦记的白月光,哪还记得她这个受伤的小青梅,陪着人姑娘在烛光晚餐谈笑。

  也就是对他会耍横,不装在外头那点温婉的表皮。

  冯意柠疼得眼眶微红,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裴时叙眉头蹙起,大掌用了点力度地拍了下小腿肚:“别动。”

  冯意柠不愿意:“我自己来。”

  却被修长手指不容抗拒地制住,白皙脚背被强迫地踩在深色笔直的西装裤上。

  “是我语气重了,跟你赔不是。”

  冯意柠微怔,那团无名燥火忽而就散了。

  沉默中,酝酿的那股闷燥,浸透到此时两人面对面的空间里。

  冯意柠顿了顿,稍稍偏过头,一缕乌黑发丝垂落脸颊,试图掩饰那股让她感觉到极其陌生的情绪:“好疼,你下手好重。”

  “娇气又不讲理的祖宗儿。”

  裴时叙嘴上嫌弃,手上处理受伤脚踝的动作却变得极其的细致轻柔。

  冯意柠又忍不住转回头,明明都为着工作忍了一天,可现在看着男人难得耐心专注的一面,心里怎么会有满满说不清的委屈和难受。

  鼻尖微涩,她柔声柔气地指控:“你说我娇气。”

  “不讲理。”

  “还说我是祖宗儿。”

  裴时叙耐着性子说:“我娇气。”

  “不讲理。”

  “是祖宗儿。”

  “……这还差不多。”

  冯意柠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很乖又怂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转念又想到那场烟花,这会脚踝好像更疼了,让她有些不舒服。

  冯意柠问:“你这么凶,不会是我打扰到你看烟花的安排了?”

  明明她连夜赶回去照顾他,连淮城那晚江边烟花都没看上,结果这人反手就跟别人有看烟花的安排。

  想到这,嘴上硬气起来:“我要提醒你一句,谈生意是谈生意,我不管你今天见谁,明天陪谁看烟花,只要现在还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你要是敢有婚内出轨的表现,那就不是跪榴莲的事儿了。”

  沉默中,裴时叙眼眸沉沉地瞥着她。

  冯意柠感觉心跳好似塌了一瞬,不自然垂眸,或许是灯光角度的问题,她发现竟没法接住这道无端看起来过深的目光。

  过了会,低沉冷感的嗓音自身前传来。

  “乱想什么?烟花是赔给你的。”

  第41章

  “赔给我?”

  冯意柠那股“正宫”气焰骤然短了截,神情怔了怔,差不多信又有几分不信的模样。

  “你没有安排烟花?”

  “安排了。”

  “不是今晚。”

  “推迟。”

  裴时叙说:“上回淮城烟花那回赶回来,不是没看成?”

  隐隐被忽略的事情在此时开了关窍,冯意柠意识到这是个显然存在很多逻辑误区的误会,其间但凡她有开口问过任何一句,都不会得出这个结论。

  而她却犯了如此显而易见的错误。

  冯意柠脸颊腾热,意识到自己闹了个特别大的乌龙,关键是还特别理直气壮地闹完了一通小脾气,有些尴尬和不自然地说:“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了。”

  又说:“这件事儿,无论怎么说都是我没有理,不该事先没有提前打一声招呼,也没有多问一句,就随便乱怀疑你,对我们这种合作关系——”

  “嘶……”

  冯意柠下意识微咬住唇瓣,目光落在脚踝处的修长指骨。

  想缩回来点腿,却被不容抗拒地掌住小腿肚。

  刚刚这小姑娘瞧他的眸光乖得要命,一开口就在撇清关系。

  裴时叙口吻很淡:“歇会。”

  冯意柠听出来这是嫌她吵的意思了,微抿唇角,歇了几秒,总感觉太沉默了,只有她感觉疼得倒吸气的声音,听起来很怪。

  “你的手法,看起来很专业。”

  上回婚礼那会,她其实就想问了。

  裴时叙说:“极限运动会有突发情况。”

  怪不得冯意柠看他熟练又专业,就有些鬼使神差地问:“你给别人弄过啊?”

  裴时叙懒撩眼眸:“宝贝儿,查岗?”

  “……?”冯意柠心虚了瞬,这才意识到刚刚那话里的探听意味,有些后悔开口,嘴上还是很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怕我问?”

  裴时叙说:“没有。”

  其实冯意柠心里已经信了:“就一点犹豫都没有?”

  裴时叙唇角微扯:“伺候娇气的祖宗儿,一个还不够么。”

  冯意柠脸颊

  染上抹微红,总觉得心里有点盛着的什么东西在岌岌可危,转念一想,这人又在光明正大地取笑她。

  足底微弓,踩了下撑着的深色笔直的西装裤,只是做完,才想起来此时自己受制于人,又柔声柔气地说:“你轻点。”

  一秒见怂,也就是瞧着张牙舞爪、猫挠的劲儿。

  裴时叙没理会这姑娘,拍了拍小腿肚,示意她这会处理好了。

  冯意柠乖乖收回腿,垂眸瞥见,男人唇角几不可查微勾的弧度。

  烦人,老男人又笑她。

  晚上冯意柠避开脚踝洗漱完,蜷进被窝里倒头就睡了,半夜里一阵冷一阵热,听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被喂了水和药。

  冯意柠一直睡到快下午才醒来,这才发现自己着凉生病了,脑袋晕晕沉沉的,除了睡觉,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裴时叙说什么,她就任凭对方摆弄,像是只黏在男人怀里的无脊椎动物,浑身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冯意柠阖着双眸,明显是很困的模样,脸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吃完药,又完全不肯撒手,蹭在怀里呢喃:“想回家。”

  意识迷糊间,听到头顶传来道低声:“乖点,带你回家。”

  冯意柠中途醒了次,车上暖气开得足,仰靠在车后座,身上盖着毛绒绒的毯子,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依稀瞥见驾驶座上的深邃侧脸。

  再度跌入睡梦。

  过了不知道多久,冯意柠终于碰到久违熟悉的床铺,侧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在梦里,有她最喜欢的那个大熊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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