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是官民心照不宣,巩庭瑞没揪着这个问题多问,她翻翻资料,问:“那就再等等吧,对了苏馆长,我看你年前突然跟苏家有联系,里面还有刘家、荀家的事情,是在谈什么生意吗?”
苏云直接抬手让艳鬼把殡仪馆柜台的平板拿过来,调出刘月筠已注销的死亡证明给巩庭瑞看:“我是接了个送葬的单子,根据何女士的说法,这个小女孩儿是戴了苏家给的玉佩导致出事的,我就去问了一下苏家什么情况。”
由于刘月筠被救回来了,死亡并没有登记到公安局的系统,如果警方没往医院查,是不会知道刘月筠死过一次的,毕竟无论是刘家还是殡仪馆,都没上报。
巩庭瑞看过之后直接将平板递给旁边的女警察,她点开几处数据查看后说:“没有修改过,只有一次表格记录。”
只要表格没动过,并且跟其他记录的时间对得上,就可以证明苏云没说谎。
“那苏馆长得到了什么样的回答呢?”巩庭瑞将平板还给苏云后问。
苏云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苏凛什么都不肯说,坚持伴手礼都是统一购买的,其他家没出问题,就刘家出了事,显然是刘家自己的问题,与苏家无关。”
巩庭瑞觉得这个答案并不奇怪,从苏云的所有回答中看,苏家其实不太喜欢女儿,他们喜欢有能力的儿子,苏云什么都好,可惜是个女孩儿,就算苏云没脱离苏家,大概也是得到什么正经回答的。
换言之,苏家本就看不起她,怎么可能跟她有平等的对话?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苏馆长在离开苏家前,有没有听过一些特别的传言?”巩庭瑞意有所指地问。
苏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啊?特别的传闻?什么意思?”
巩庭瑞举了个例子:“比如说,裁员、拆迁、承包员工工资等,对大公司来说比较麻烦但是又不想正经花钱解决的。”
活了二十多年了,苏云从来没想过还能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她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有一年,听同学说过一个八卦。
应该是她十七岁的时候,班里突然有人说政府打算开一套单子,具体是做什么的,还没有传出来,但各家已经在做标书了。
政府的单子其实有时候并不能说给的价格很高,穷的时候政府甚至给不出钱就硬拖,小公司甚至会被拖死,但政府的单子还是很多人抢,因为这相当于一层隐形保障,至少在政府单子期间,公司会很安全。
苏云那个时候已经感觉出来苏家不想培养自己了,而且对她跟苏凛天差地别,她那时候年纪有点小,还是满心雄心壮志的时候,觉得家里给的远不如自己挣的,当富一代肯定更有面子。
既然家里不愿意她接触,加上苏凛年纪比她大一点,已经进入公司,除非后面苏凛不行,出了差错,不然她能抢到的东西有限。
而那个单子有个问题就是人手,单子数额太大,大家都担心自己吃不下,吃下的话,又要用多少工人日夜兼程?给的钱怎么算?
一些少爷就说,大不了多给点加班费呗,加个班能有多钱?说不定还不如他们吃顿饭钱多。
少爷们还没掌家,拿着家里给的钱肆意挥霍,不知道坐在主位上的人,永远希望不给一分钱,就能把事情办好,这样赚到的所有钱都是利润。
苏云觉得这个事情蛮有趣的,回家留意了一下,果然发现苏凛在做这个案子,她蹿过去偷偷说:“哥,我听班里那些人说,最近政府有个大单子,我们苏家也要接吗?”
忙得不可开交的苏凛抽空应了一声:“嗯,不过不一定能拿到这个单子,很多家都在等着呢。”
听苏凛的意思,苏云觉得他没把握,就哦了一声准备回去写作业了,结果还没出门,就听苏凛叫住她。
“对了,你是不是有几个跟班?能不能问问他们家里对这个单子怎么看?”苏凛一抬头,眼里都是血丝。
苏云没好气地回道:“哥,你别病急乱投医,他们就算回去问,他们家里人也不会说啊,他们傻,又不是他们爸妈傻,何况,你这
样好像不太合适,既然是盲投,那不就是各凭本事吗?”
听完,苏凛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对着苏云挥了挥:“哎,我也是忙糊涂了,算了,你去玩吧。”
事后苏云就没放在心上,但是后来这个标苏家还是中了,班上有些人来恭喜苏云,顺便让苏云回去打听一下是否需要外包合作。
看来是个大单子,不然不至于求到苏云这来了。
苏云想着就是问一句而已,就回去问苏凛。
此前十分疲惫的苏凛拿到单子却并不高兴,碰上苏云来问,他直接发脾气:“别问了,都给人做了嫁衣!”
“什么意思啊?不是你做的标书吗?”苏云没听懂,不是苏凛一直在做这个项目吗?
“不知道哪个该死的把我名下的厂子给举报了,我要去外地处理这个事情,但政府的单子又等不得,所以父亲把这个单子……给那谁了。”苏凛气得扔钢笔。
所谓的那谁,其实是他们两个的叔叔之一,但这个叔叔早年间已经被苏家老爷子过继出去了,虽说也姓苏,可身份有些尴尬,不过苏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之后心软,觉得过继之后那个儿子没有过得很好,便十分惯着。
那叔叔其实年纪不小了,也成家立业,只是处处都拿着要来跟苏父和苏凛比,就是没有女儿,不然肯定处处膈应苏云,不过他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一对还是双胞胎,老年人讲究一个多子多福,苏家老爷子就十分高兴。
苏凛说,这次的单子之所以还指给那个半路叔叔,是因为赶上了那对双胞胎生日,加上苏凛名下的厂子突然出事,苏家老爷子不是很高兴,把单子给出去,算是给苏凛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要顾此失彼。
第二天苏凛就飞去了外地,苏云只好去回绝了找来的同学,他们都很失望,因为苏凛这个人好说话,可那个半途出现的苏家儿子,可是很爱吃独食的。
后来过去了三个月苏凛才回来,风尘仆仆给苏云带成人礼,是一对祖母绿翡翠臂环,样式比较简单少女,不过可惜的是跟苏云定做的礼服部太匹配。
苏云的成人礼跟学校准备的撞时间了,她本打算延后,可是没多久就传出了假千金的传闻,单独的成人礼被迫取消,只是家里吃了顿饭。
奇怪的是一直都会来的苏家老爷子没来,整个苏家突然间死气沉沉。
当时苏云以为是自己身份不明的缘故,苏家肯定需要时间查,她作为女儿,不好开口,就等着父母做决定。
这一等就是两年,两年后苏芸都跳到脸上了,苏云不得不相信,于是就断了联系。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大部分人的沉默和背地里的嘲讽,未必是对着她假千金的身份,而是家里出了另外的事情,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苏云要摔到泥里了。
是假千金,苏云腰板还挺得直,可如果她不是假千金,苏家又因为一些不干净的事情败落,任何人来报复就都有了理由。
苏云简单跟巩庭瑞说了一下这个事情:“……总之,我一直都以为当时的异样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想过我是被抱错的,但没想过是被抱走的,所以当时心里并不舒服,就没细究,如今巩队长问起,我才想起来,我成人礼前,有这样一个插曲。”
巩庭瑞越听眼睛越亮,她默默听完苏云的叙述,追问:“那你记得具体是哪一号的文件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连这个单子具体要做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个只能你们去政府查了。”苏云无奈摊手。
问到这里,总算不是一无所获,巩队长三人的脸色都明显红润起来,他们将一切都记录好,又让苏云签了字,并且接下来保持联系通常后就急匆匆走了。
送他们离开,苏云回到殡仪馆,艳鬼他们围了上来。
“馆长,刚才你们的对话好像都云里雾里的,他们具体来查什么?怎么好像听你说了个政府合作就高高兴兴走了?”艳鬼不解地问。
苏云长出一口气:“乌瑾大年初一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苏家厂子出事了,但具体什么事并没有透露出消息,只是警方都去了,今天他们看似问了我一堆奇怪的问题,其实都只是在问,我十八岁前后,苏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这可能是一起突然被举报的陈年旧案。
就如以前的公子哥们说的,政府的单子再不好,尾款再如何拖欠,也没人会拒绝,因为政府可以为企业背书,期间犯的事情只要不是太大,或者无人追究,都可以被掩盖下来。
不过这种事情当时可以解决,日后有人反悔了,或者对家买了证据,一举报,那完了,公检法必然会彻查,到时候连带着庇护的官员,都会一起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