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先来到壮汉乔治的面前。
戴着花环的小黑猫抬起脸,爪爪并拢,认真看着比自己高大无数倍的人。
被小镇上最可爱的姑娘注视,乔治忍不住红了一张脸,磕磕巴巴地说:“图、图多盖洛小姐,有什么事吗?”
小咪没有说话,观察他一会,伸出小脑袋,在乔治的鞋上嗅来嗅去。乔治穿着双崭新的皮鞋,但袜子没有换,一股酸臭的味道直冲猫的鼻孔,熏得小猫眯起眼睛。
在脚臭味里,它闻见了浓烈的血腥味,和潮湿的泥土味。
小猫鼻翼翕动,更加仔细辨别。
泥土中水汽很重,带着咸湿味。
它正要更仔细的嗅,却突然被一把抱了起来。
母亲涨红着脸,指责:“图多盖洛,你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有新娘结婚当天,趴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脚边嗅来嗅去。
小咪这次却没有选择当一个乖女儿,听母亲的训斥。它伸出爪爪,肉垫抵在伯爵夫人的薄唇上,按住了她的嘴。
你先别说,
让猫先说。
“喵喵喵!”它对着乔治大声叫。
你把猫的新郎怎么样了?
乔治脸上的血色马上消失,“图多盖洛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喵喵。”是不是把它杀了,埋在了靠近大海的沙滩上?
乔治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看见……不对,”他和身边的人眼神对视,嘴角上扬,换上微笑,“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小镇上来了几位穷凶极恶的海盗,富尔门警长追着他们,往海滩的方向去了,但之后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毕竟我们只是老实守法的普通市民啊,怎么敢面对海盗呢?”
小咪转过身,就往海滩的方向跑。
“图多盖洛小姐好可怜哦。”
“新婚第一天,就要失去她的丈夫了。”
“不对,现在还没有进入教堂,在玫瑰树下缔结誓约,图多盖洛小姐还是可以同别人结婚的。”
……
镇民们的声音搅得小咪心烦意乱。他们像一群吱吱叫的老鼠,猫想跳起来咬断他们的喉咙。只是现在有比咬耗子更重要的事情,猫要尽快找到失踪的人类与猫的新郎。
它的爪子刨地,快要刨出火星子,头纱与花环早就掉在了地上,漂亮的宝石滚落。
“图多盖洛。”母亲与姐姐在后面喊。
小咪纵身一跳,轻松跳到了旁边的屋顶上,回头看她们一眼,便毫不留恋地跑向了海边。
他们被镇民杀了,大卸八块,埋进了沙滩里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猫的心脏就急遽缩紧,闷闷的,但小猫的脑袋小,才一岁的年纪,不明白这样的情绪叫作什么。它就是很焦虑,想不停地磨爪、舔毛,拖长声音嗷嗷叫,尽快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小咪跳过几个屋顶,往海的方向跑,突然之间,迎着太阳的光线,它微眯起眼,看见一个背光朝自己走来的人。
它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猫儿眼睁得圆圆。
富尔门警官逆着光,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深蓝色制服,制服上一排银色的纽扣闪闪发光,胸口配绶带与勋章,腰扣铜扣皮带,脚踩一双崭新的褐色小皮鞋。
总之,打扮得很漂亮。
小咪冒出猫猫头,低头看着他,他也仰起脸,面孔略微苍白,脸上有几道结痂的细小疤痕,但也无损英俊与正直,五官端正深邃,斯文内敛。
眼神一对视,小咪就认出来他了。
“喵呜。”它跳到富尔门警长的怀里,大声喵喵叫。
急死猫了,急死猫了。
“对不起。”警长低垂下眼睛,长睫扇动,眼神一如往常潮湿,“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事情,咪咪,我又变成人了。”
制服底下钻出来一条黑褐色的大尾巴,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摇了几下。
“好奇怪。”
“是闪电也觉醒了影子能力。”几个人类在后面跑过来,他们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好在没什么事,“昨天晚上可刺激啦,全镇的人都在追杀我们,差点被他们剁了,幸好有咱们富尔门警长。快到中午了,先去教堂吧。”
“一进教堂,看见玫瑰树,就开始动手。”
“不能再拖了。镇民对我们仇恨度越来越高,而我们的木质化程度越高,身体就变得越僵硬,很难躲避他们的追杀。”
“小镇的污染源,十有八九是这棵玫瑰树。”
————
在进入教堂,看见玫瑰树后,众人更加肯定这点。
这是一棵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树,在教堂外时,他们已经知道它的高大,但当真正站在树下时,仰头看着巨大的树冠,心中不由震撼。头顶变成片翠绿的天,树枝上一簇簇玫瑰花鲜红滴血,像天上的飘着的红云。
三对新人手挽着手,站在玫瑰树下。在镇长笑眯眯地宣读完一串誓词,要彼此对着玫瑰树许愿发誓时,几个人目光相对,准备动手。
小咪趴在了闪电的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
视线掠过镇民们——镇民们表情奇怪,咬着牙,肌肉扭曲,却竭力挤出祝福的笑容。
望向亲人——他们弯起眉眼,真诚在为小猫的幸福而祈祷。
它最后望向了慈眉善目,白发苍苍的老镇长。
镇长微笑看着他们,目光充满赞扬与祝福,他如此慈祥和蔼,让人本能信任,无法产生一丝怀疑。
但就是这时,小猫的脑袋里闪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见过村长的妻子呢?
为什么喵?
小咪挣扎几下,从青年的怀里跳了出来,大步跑向教堂门口。与此同时,夏双双召出自己的影子,手握一把金色戒尺,对着玫瑰树冲去。
“咪咪?”夏炫回头看它。
“糟了,图多盖洛小姐要逃婚。”
“啊,他们想对玫瑰树做什么?”
情况突然变得十分混乱。
第98章
玫瑰花纷飞,像下了场殷红的雨。夏双双的戒尺触碰到玫瑰花树上,树皮皲裂,涌出鲜红的血。
“就是这个了, 快把它收容。”
谢临风拿出一片黄褐色的、湿漉漉的布。布上滴着阴冷的尸水,落地便凝结冰霜。这同样是一件污染物,已经经过处理,特殊情况下,可以申请使用,用了收容鬼域里的污染物。
“阿炫,替我们拦住镇民们。”
在他们对玫瑰树动手时,镇民们就已经控制不住对他们的仇恨,越过涂黑漆的长椅,踩翻前面一排排被布置好的花篮,冲向了他们。
夏炫拔出手枪, 子弹呼啸,精准地破开壮汉乔治的脑袋。
“砰!”
他的头颅像个西瓜裂开, 身体摇摇晃晃, 颈部的肉碎成暗红色的流苏, 挂在脖子上。和鲜血喷涌而出的,还有一根又一根的尖刺。
夏洛特瞪大眼睛,“妈妈, 小妹妹没有说错, 他们的身上也有刺,他们的刺长在心里!”
伯爵夫人没功夫注意这点, 对乔治脑袋被爆也毫无兴趣,她表情扭曲,不知道从哪拿出自己的大斧头, “不许破坏我女儿的婚礼。”她的表情阴沉得可怕,身边的伯爵同样挥动钻石手杖,沉声喊:“谁也不许破坏我们女儿的婚礼。”
这次,他们为了小女儿,站在了小镇的对立面。
但婚礼的当事猫当事狗,早就趁乱跑出了教堂。
“汪汪?”富尔门警长情急之下开始说狗话。
小猫,为什么要逃婚?
“喵呜。”小咪跑得飞快,身体一矮,钻过某个村民的裤腿,又钻到一个村民的裙底,在无人注意间,成功越过了教堂大门。
为了庆祝婚礼,所有镇民都聚集在了教堂中。
平日热闹的大街空无一人,只一树树灿烂的玫瑰开放。
“喵呜?”
镇长的家住在哪里?
闪电是镇上的警长,对每一位居民的住址都熟稔于心。但当小猫问起镇长的住址时,他呆滞了一下,似乎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关于镇长的住址,就像教堂的存在一样,小镇有意向他们隐瞒,他们除非去主动察觉不对,否则会下意识忽视这两个地方。
“喵!”小咪抬起爪爪,肉垫在闪电湿漉漉的鼻头上拍了拍。
居然连镇长的地址都不清楚,真是条没用的狗子。
闪电眼神瞬间黯淡,尾巴垂下来,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汪呜。”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声。
小猫不愿意结婚,是觉得它没用吗?
小咪:“喵喵喵!”
它们本来就不是来结婚的,它们是要找线索的!
闪电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
对啦。
镇长每天都会给妻子买甜甜圈,可以先从面包房调查。它们的嗅觉都很灵敏,说不定能顺着面包房的味道,嗅到镇长家。
小咪想到这里,就大步往面包房里跑。
面包房玻璃橱窗明亮,面包外壳焦黄,内陷柔软,散发着甜蜜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