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之看见阿泽将公主身体缓缓放平，他伸手理了理公主早已经歪掉的发饰。
随后一如往常那般，跪在地上，直到头缓缓扣在地上。
只是这次，他再也没能起来......
江乐之滚烫的泪砸在了地上。
她捂住心口的位置，感觉连呼吸都很痛，周围的空气中都夹杂着难过的因子。
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事物正在快速的围着她打转。
江乐之无措的看着飞快略过的场景。
脑海里出现了好多的画面和声音，她闭上了眼，感受着心脏处的跳动。
“陛下觉得，我们的公主叫乐之如何？”
“我们皇儿，自然生来便是享福的！”
“今日便是之之五岁的生辰，可有想好要什么礼物吗？”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江乐之脑海里响起，那是她的声音。
“什么都可以吗？”
“那是自然，都说生辰这一日，许的愿望最灵验自然都可以实现！”
“那儿臣想知道那个暗卫哥哥的名字！”
“他叫阿泽。”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是叫阿泽。
原以为他只是性子冷不爱说话，可后来她才渐渐知道原来阿泽从小便患有隐疾，发不出什么声音。
只是做暗卫的人，不能说话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只需要保护好公主就行。
记忆中的孩童一天天长大，江乐之能感受到她的身边从始至终都有阿泽的存在。
可她总是不知道阿泽到底身处何处。
可能在某棵树上，也可能躲在某个房顶上，反正就是不在她面前。
于是她总是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处于危险的情况。
要么故意从阁楼上摔下来，然后被他抱在怀里，欣赏他红到充血的耳朵。
要么偷偷溜出宫，欣赏他找到她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只是他总是不给她看他的脸。
直到那次落水，趁他不备，她终于摘下了他常年戴的面具。
脑海里又不合时宜的冒出几句对话，是她父皇和母后的声音。
“陛下可知那人是何等性子！你若把乐之送去和亲，她这辈子便回不来了！”
“她是大夏公主！护的也是我们大夏的子民！”
站在门口的江乐之和婢女听到了里面完整的对话。
大夏如今早已不是曾经的模样，他们确实没有和敌国开战的能力。
父皇说得对，她是公主便该负起公主的责任。
可母后说得也不无道理。
此去便没有再回来的那一日了。
回到自己宫殿的江乐之将殿内所有人几乎都赶了出去。
此去危险重重，没必要让身边的人跟着她一块去送死。
可两个丫鬟却是赶也赶不走，她们听到了殿内皇上皇后的对话，自然知道公主为什么赶她们离开。
二人跪在地上拽着她的裙摆，“奴婢从小便在公主身边长大，奴婢不走！”
江乐之扭头看着画像中的人，是她画的阿泽的画像。
他困在她身边多年，或许也该放他自由。
在他晕倒的时候，她亲手将脖子上戴的玉石取下来塞在了阿泽的手中。
送他出宫的那晚，江乐之在院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快要失去知觉。
婢女给她穿大氅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剐蹭到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江乐之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婢女神情慌乱，“公主您疼吗？”
她看了看漆黑不见一颗星星的天空。
疼啊！
明知道没有结果，但又很喜欢，当然很疼啊。
太多的记忆涌入江乐之的脑中，她觉得五脏六腑都痛。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奇怪的梦。
可是梦里面，也会这么痛的吗？
江乐之在这一刻甚至有些想要逃离，她想醒来，可是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
她有些绝望的坐在原地。
没多久江乐之似乎尝到了血腥味，猛地咳了几声，她忍不住将头埋了下去。
直到头被人动作温柔的摸了摸，她猛地抬起头。
江乐之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公主！
“你？”
她这才发现周围的事物已经改变，公主坐在秋千上晃了晃腿。
江乐之整个人都快要凌乱了，她有些语无伦次，“你能看到我？不对，你知道我？”
公主没有说什么，想要离开。
江乐之追上前去，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毕竟恢复记忆的她，不必再问眼前的公主。
因为她是江乐之，也是梦里看到的那个公主！
最后江乐之轻轻的问，“为什么我每次梦到的东西，醒来都会忘记？”
“你没必要困在回忆里，忘记......才不会痛苦。”
画面一转，江乐之再次回到阿泽和公主死去的宫殿里。
她心里很乱，却缓缓归于平静。
直到充满血腥味的宫殿里，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就像是绝望的黑夜终于被光劈开，星星点点的光亮沿着刀口处慢慢往里渗入。
光洒在浑身冰凉的身上，身体开始逐渐回暖。
第136章 恢复
谭卿泽醒来的时候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眼里的情绪叫人有些看不明白。
许久过后，他才揉了揉眉心下床。
刚走了两步，他的手上就沾上了一小片的湿润。
谭卿泽吸了吸气，盯着刚刚被泪砸到的手指。
他竟然哭了......
谭卿泽都不记得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再掉过眼泪。
心脏处密密麻麻的疼痛清晰的告诉他，梦里看到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指尖轻拭眼角处的湿润，他此时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抱抱江乐之。
*
江乐之醒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枕头也有一小片的湿润还没干。
顾晴和蒋姣姣见她总算是醒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们昨晚都睡得很早，顾晴和蒋姣姣在九点的时候就醒了，她们看了很多次发现江乐之都还在梦乡里。
可一想到昨晚的江乐之喝醉了，可能醉酒的后遗症就是会睡很久。
两人这才稍微放轻松了一些。
但是醉酒后遗症那也太久了吧！
江乐之满打满算，都快睡了十二个小时了。
她们俩自从上班过后，已经很久没有睡那么久了。
不是不想睡那么久，是睡不着。
每天早上的生物钟在八点多的时候就准时响起，她们想继续睡会儿都睡不着。
想着想着，几人又有点羡慕江乐之了。
真好哇！
她们也想这样一睡睡她个十几个小时。
现在见江乐之醒来，她们问道，“乐之，你还好吗？”
江乐之坐了起来，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觉得好累好累，就像是昨晚悄悄打仗去了一样，甚至连身上都觉得有些酸痛。
是喝醉的后遗症吗？
可是为什么......
她捂着心口的位置，总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酸酸胀胀的难受。
江乐之下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顾晴和蒋姣姣看到江乐之脸的时候，忍不住小声惊呼，“乐之，你的眼睛好肿啊！”
她们昨晚哭了许久，顾晴和蒋姣姣的眼睛也有一些肿，但是没有江乐之那么明显和夸张。
江乐之也觉得眼睛酸酸胀胀的难受，她伸手碰了碰眼睛，“没事，我待会儿用冰块敷一下。”
顾晴和蒋姣姣都不由得一愣。
“乐之，你又可以说话了诶！”
她们返校的这几天时间里，还是第一次听江乐之说话。
虽然知道江乐之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已经好几天的时间了，江乐之都没有说过话。
她们本来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是又担心问出来，是她的病情没有得到好转的话，江乐之会难过，这才一直忍着没有问出来。
没想到一觉醒来，江乐之又可以说话了！
她们以为江乐之今天又恢复了，所以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小会儿，就没有在意了。
可听着她们对话的江乐之却愣在原地。
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甚至脑中还有隐隐约约的耳鸣声。
她呆滞在原地，感受到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不知所措和惊喜。
昨晚谭卿泽不在北市。
她也没有见过谭卿泽。
更没有亲过他。
可是......
可是她现在可以说话了！
她有点担心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手指小心翼翼的摸着喉咙，轻轻发声。
听到自己声音的那一刻，江乐之眼眶又止不住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