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牌[废土]_句月【完结】(34)

  “我的孢子……我的孢子!”零的声音一瞬间愤怒至极,“它的气息怎么这么微弱……卑鄙的人类,她怎么敢?!”

  单无绮掏出手枪。

  零的失控超出她的预期,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单无绮身后。

  “单姐?”阮禾揉着眼睛,睡眼朦胧,“你怎么在这里?”

  门内外,零和阮女士同时安静了。

  单无绮的右手握着枪,手心有一点濡湿。

  单无绮轻声道:“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妈妈的提灯在这儿,她一定在里面哄他们。”阮禾咕哝道。

  阮禾推开门。

  阮女士坐在床头,覆满鳞片的双手已经戴上手套。

  “妈妈,”阮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睡醒,“是谁在哭啊?”

  “……是艾米丽。”阮女士答。

  “您去睡觉吧,我来照看他们。”

  “没关系,你先休息。”

  在阮女士的劝说下,阮禾打着瞌睡离开了。

  单无绮站在门外。

  那盏提灯仍放在门口。

  柔和的灯光下,阮女士的轮廓格外朦胧。

  她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安静地凝视熟睡的小孩子。

  单无绮打开保险栓。

  脑袋里,零尖利地吐出一连串掺杂着异种语言的脏话。

  “卑鄙的人类!”零疯狂输出,“我*异种粗口*要把你大卸八块!我的孢子!你*异种粗口*对我的孢子做了什么?!”

  “闭嘴!”单无绮冷声道。

  随后,单无绮将枪口对准阮女士。

  “我们谈谈?”单无绮问。

  阮女士盯着单无绮漆黑的枪口。

  月光撒上阮女士格外苍白的脸庞。

  遮面的细格黑纱下,那双不纯蓝的眼眸,一瞬间变成了瑰丽的紫色。

  “好。”阮女士答。

  第28章 “蜂”与“蝉”(一)

  单无绮的心情非常糟糕。

  她没有想到,阮禾的母亲竟然是一个异种。

  “出来聊。”单无绮持枪的手一颤不颤,“孩子已经睡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让无辜的人卷进来。”

  阮女士沉默了一瞬。

  她穿着浆洗过度的漆黑长裙,当她安静地坐在孩子们的床头,优雅娴静的姿态仿佛临水自照的水仙花。

  若非她主动脱下那对手套,没人能想到,这位美丽的女子竟然是一个异种。

  阮女士垂眸凝视熟睡的孩子。

  在单无绮的安静注视中,她俯下身子,隔着细格黑纱,在孩子的脸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她起身。

  从始至终,单无绮的枪口一直对准阮女士的脑袋。

  当阮女士走到单无绮面前时,窗外的月光穿过玻璃,投射到这位母亲不纯蓝的双眸中。

  阮禾的眼睛和阮女士一模一样,在特定的光线下,她们的瞳色都会短暂地变成瑰丽的罗兰紫。

  但阮女士……

  不,应该称她为阮真莎了。

  和阮禾不同,当瞳色发生变化时,阮真莎的瞳孔,会在一瞬之间飞快地收缩成两道细缝,犹如遇光闭合瞳孔的蛇类。

  这和她温和的气质格格不入,甚至让她凭空增添了一份诡谲。

  一个服丧的幽灵,一朵午夜的水晶兰。

  “您很谨慎,单副官。”阮真莎道。

  “我已经不是副官了,现在的我,是团结部调查司的见习员。”单无绮低声道。

  阮真莎唇边的微笑十分缥缈。

  “但在我们心中,您永远是单副官。”阮真莎答道。

  我们?

  这个主语引起了单无绮的注意。

  没等单无绮细想,阮真莎对单无绮颔首示意,竟然直接绕过单无绮,提起放在门口的那盏提灯,缓慢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意思是让单无绮跟上去。

  单无绮驻足片刻,维持着举枪的姿势,跟上了阮真莎。

  能在贫苦的外城经营福利院,还被基地授佩铁勋章,阮真莎的身上一定有许多秘密。

  单无绮缺乏情报。

  即使阮真莎是引诱单无绮上钩的诱饵,单无绮也不介意咬上一口。

  阮真莎和单无绮一前一后,前者提灯,后者举枪。

  月光撒在二人身上,竟然比阮真莎手中的提灯还要明亮。

  “您为何一直对我举枪呢?”阮真莎突然问道。

  阮真莎的声音非常轻柔,带着波澜不惊的平静。

  在单无绮看来,阮真莎缺乏一种活人的生气,比起会说会笑的阮禾,阮真莎像一尊蒙着轻纱的圣母像,美丽、缥缈、遥远。

  阮真莎漆黑的长裙,更是加重了这一观感。

  “因为你是一个异种。”单无绮回答了阮真莎的问题。

  单无绮不知道阮真莎在闲聊还是在套话,脑中残留的记忆,不足以让她进行系统的判断。

  很多时候,单无绮只能把一切交给直觉。

  “……”阮真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而后,这位女士捏紧冰凉细长的灯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您为何不直接对我开枪呢?”阮真莎问道。

  “如果我正面回答你这个问题,会显得我屁股很歪。”单无绮的嘴皮子很快,这一刻,她伶牙俐齿的模样非常像梅,“你要知道,我是官方认证的异种,无论我开枪与否,我的动机都很容易被曲解。”

  阮真莎低声道:“我并无此意。”

  “你是阮禾的母亲,能教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我决定短暂地相信你的为人。”单无绮道,“我对你举枪,是因为你是个异种,而我是团结部的党员;我不对你开枪,是因为抓住你做坏事前,我们仍是同胞。”

  阮真莎笑着呼出一口气。

  “真好。”她道,“即使您忘记了一切,但您还是单副官。”

  此后,阮真莎没有再开口。

  在阮真莎的带领下,单无绮来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房门落着锁。

  阮真莎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开了锁,转动钥匙时,她拧了好几下,明显很久没有打开过。

  阮真莎打开房间。

  单无绮盯着房间地面的某块地砖。

  “那块砖的颜色不对。”单无绮道。

  “那块砖下是地道入口,它通往我们秘密集会的地方。”阮真莎面容平静地扔出惊天大雷。

  秘密集会。

  一个组织。

  “你们不知道九条禁令吗?”单无绮微微闭眼。

  “九条禁令只是首长管理基地的手段,而非目的。”阮真莎的语气依然温和,“铁血手腕下,羊群为了生存会暂时屈服于牧鞭,但挥鞭子的人总会忘记,即使羊群被驯服,头上仍有一对锋利的角。”

  外城真的开始失控了。

  单无绮安静地想道。

  阮真莎掀开了那块地砖,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出现在单无绮眼前。

  阮真莎提着那盏提灯:“要跟来看看么?”

  阮真莎走进地道。

  单无绮摸了摸颈上的拘束器。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跟了上去。

  地道明显由人工挖掘,两侧的土壁十分粗糙。

  阮真莎和单无绮依然一前一后。

  但这一次,单无绮没有举枪。

  “您之前和我提起九条禁令。”向地道深处行走的过程中,阮真莎再一次开口了,“您认为它合理吗?”

  “又一个让我歪屁股的问题。”单无绮答。

  阮真莎低低地笑了一声。

  “抱歉,我不擅长交流,这是敏感的话题,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旁人提起这些了。”阮真莎手中的提灯微微摇曳,“让我想一想,和陌生人展开一场友好而不失深度的谈话,应该以什么话题开头呢?也许我该问候您: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我没太关心,总之,没下雨的天气都是好天气。”单无绮死鱼眼,“顺带一提,今天是我回来的六天里,过得最累的一天。”

  “抱歉。”阮真莎道。

  二人沉默了一阵。

  “……九条禁令就是坨狗屎。”单无绮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拾起上一个话题,“你要举报就举报吧,反正我在首长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极具个人情绪的评价。”阮真莎道,“但它具体有多‘狗屎’,您有想过吗?”

  “别学我说脏话。”单无绮道。

  “抱歉。”阮真莎道,“但身处外城,说下流话是融入当地文化的一种手段。”

  单无绮的眼皮抬了抬。

  她问:“你不是外城人?”

  “我是跟随我的丈夫来到外城的。”阮真莎笑了笑,“他已经死了。”

  “……节哀。”

  “他为自己的理想而死,我并不为他感到哀伤。”阮真莎道,“说回之前的话题吧——九条禁令,它几乎成为首长的代表性政令,它将公民限制在一个描着死线的框里,让公民连转圜的余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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