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方邻怔住片刻,才道:“望小妹在宫中照顾好自己,谢过。”
“大人客气了。”
寻竹的身影离去,禄喜回过神来嘱咐道:“今夜的宴席,后宫里婕妤以上的位分都能参宴,届时大人自是能见着娘娘娘。”
安邻方拱手道:“谢公公告知于此。”
*
云华宫
“御前的人?”
安嫔匆忙起身道:“那还不迎进来?”
再次走进这一方宫殿,寻竹自是万分感慨。
这后宫里半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更何况皇帝并未堵住风声。
今日的事情她从小太监那里有所耳闻,秦美人死了,舒嫔被打进冷宫,云华宫里被处死了许多太监宫女。
主殿外的庭院里许多宫女太监正在洗漱,空气中仍是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气。
正擦着地板的小宫女抬了抬酸痛的脖子,恰好瞧见了被宫女迎着走来的寻竹,一时之间竟愣住了,手里刷扫的家伙什也掉到地面上。
可再去看时,人已经连背影都不见了。
“青玉!你发什么呆呢?”
身边的宫女拍了拍她的胳膊,“快些清扫完,我们好去用晚膳啊。”
“浅云,我刚刚、好像看到寻竹了。”她颤着声音凑近道:“就是半年多前,被舒、吴美人伤了脸的那个宫女,我们当时是一起被分进云华宫的。”
“你在说笑吧,”浅云狐疑道:“她已经被扔去冷宫里了,定是做活太久,你眼睛花了。”
“是吗......”青玉也有些怀疑,况且刚刚见着的那人脸上是没有疤痕的,许是真的自己眼花了吧。
被扔进冷宫里,想必如今命都没了,又怎么可能被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迎着进门?
她摇了摇头,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糊涂了,于是继续做活。
而另一边,引路的菱花亦是极为震惊,御前何曾有了这样一个女子?
惊叹的同时,也生出一丝防备与警惕。
人之一见,往往先陷于容颜,这样一张脸待在御前,陛下也是男人,难保不会起心思。
如今这宫女是得了陛下的旨意来送物件,可见在御前也是受宠的。
只几息的功夫,菱花的脑袋里已经转了几转。
这些寻竹都不清楚。
一进了宫殿,寻竹便先行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随即阐明来意道:“安大人记挂着娘娘,因而求了陛下的旨意,带了许多东西给娘娘。”
“大人言,家中一切甚好,也唯望娘娘在宫里一切安好。”
宫女接过包袱交给安嫔,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压的她眼眶发红。
寻竹一如初来,礼仪的当笑着道:“娘娘今日大喜,想必还有许多事忙,奴婢这便先行告辞了。”
安嫔这才匆忙擦去眼角的泪花,吩咐道:“菱花,送一送这位姑娘。”
等出了主殿没几步,寻竹便推拒了菱花的相送,“姐姐送到这里就行了。”
菱花也没再坚持。
两人作别。
可没分别几步,刚过拐角便听见一声惊呼。
“寻竹?!”
青玉拎着木桶的手乍然松开,水撒了一地,“真的是你!”
寻竹也没想到这云华宫里的宫女换了又换,竟还能见着初入宫的‘老相识’。“
可还不等她招呼,青玉便讶然道:“我还以为我瞧错了呢,竟真的是你?你如今不在冷宫里了么?”
“你的脸......”
寻竹坦然一笑,“已经好了,先前得了贵人赏识便
离了冷宫.”
“倒是你,可要我帮忙?”她指着青玉身边歪倒撒了一地水的木桶道。
“瞧我!”青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是这么马虎,你先去忙吧,可别惹了你主子生气。”
“我再去打一桶就是了,有机会再找你说话!”
话音未落,青玉已经抱着木桶原路跑回去。
而不远处的菱花,皱着眉将这一切听进耳朵里。
安嫔正摆弄着兄长雕刻的小木雕,无奈笑道:“哥哥还当我是个小孩子呢。”
这半个包袱里都是些解闷的小玩意,多是打小兄长同娘哄她时会用的。
另一包袱则是沉甸甸的碎银与娘亲的首饰,还有浸着泪痕的一封信。
良久,安嫔才注意到菱花说的话,“你是说御前那宫女与这云华宫的一小宫女相识?”
“正是,娘娘,可要奴婢去查一查?”
“查了做什么?”安嫔摇了摇头,“一个宫女而已,就算生的好,也哪里需要本宫大张旗鼓?”
菱花欲言又止道:“可是......”
“你这傻姑娘!”安嫔戳了戳她的脑瓜,“她既是御前的,那必然得陛下看中。就是再好奇,也不该本宫、更不该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候去查。”
她可不想给哥哥找麻烦。
也不和吴美人一样蠢。
“过几日,放点风声出去,御前什么时候进了这么一个标志的人,自然会有人替咱们去弄清楚。”
菱花腼腆一笑,“还是娘娘高明。”
*
“这力道如何?”
“阿竹按的,自然舒服。”
萧君湛长舒一口气,将她的手从额间拉下来,问道:“这一趟走的如何?”
“嗯...云华宫的几株梅开的不错?”
“安嫔娘娘也极为亲和?”
皇帝紧紧盯着她,不说话。
“好吧,还是有些开心的,不过只有一点点。”
寻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手势。
“只这个?”
“不然?”寻竹蹙眉思索几分,骤然笑道:“还得感谢陛下,顺带帮奴婢报了仇。”
“不对,”萧君湛皱着眉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试探问道:“见到安嫔,你就没有什么感触吗?”
寻竹呆呆摇了摇脑袋。
萧君湛松开她的手,臭着脸转头去批奏折。
第19章
生气了?
寻竹站在一边研磨,好像蹙着眉思虑什么。
而皇帝看似是在批奏折,实则悄摸摸瞅了她好几眼。
但是见这小宫女始终无动于衷,他恼了,将毛笔摔在一边。
“陛下是不是累了?”她走近道:“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宴,陛下可要用些东西垫一垫?”
萧君湛站起身来,两只手抬起来捏住她的面颊。
看似恶狠狠道:“姜寻竹,朕恨你是根木头!”
但最后还是没舍得用力,几息便松开了。
可她面颊上还是多了几分微红的痕迹,他又只得皱着眉上手揉了揉,“怎么这么不禁捏?”
寻竹:......
“陛下不弄不就好了。”她嗔道,顺手自己揉了揉脸,”使劲怪疼的。“
“朕还该等多久?”
他盯着她的眼眸,像是一个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其实……不必。”她模棱两可回道。
可还不等他再问,殿外的禄喜已经敲门了。
“主子,到时辰了。”
今个是大年初一,难得众臣与各王爷及各皇子公主聚一块的时候,皇帝自该重视。
“朕先去?”萧君湛询问道。
寻竹挑眉,“不然?”
“奴婢在此候着,等陛下回来。”
“要不你跟朕一块?”
寻竹抽出手来,面色为难拒绝,“不合礼法。”
“陛下不要耽搁了时辰。”
皇帝眉间闪过一抹郁色。
*
“陛下到——”
“太后娘娘到——”
众臣携家眷起身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于上首掀袍落座,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太后才与一众宫妃依次落座。
“今日正值新春,众臣共乐!”
皇帝一声令下,乐师奏起欢乐,珍馐美酒如流水般陆续被宫女盛上桌。
“音音,你瞧,我这样怎样?”
陆云谏一本正经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其夫人用手帕捂嘴轻笑,“有些过于正经了,不过还好。”
嘴上虽有些嫌弃,却还是上手将他衣袖上的褶皱抚平,“夫君依旧是俊美的,何须这样在意?”
“夫人你不懂。”他故作高深莫测道。
一旁的杨仁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后斜了他一眼道:“嘚瑟一会得了,还显摆上了。”
还不等他再教育,就被自家夫人扯了回去,斜睨他道:“你又懂了?好容易做了成果让妹夫乐一乐又如何?陛下同爹都没说什么呢。”
她这话声音不小,恰巧被她们上首的苏太傅听了去,一口酒没咽下去就呛着了,咳个不停。
“夫人,我这哪里是......”
一个眼神过来,他闭上嘴巴。
这一家子的斗嘴自是被上首的皇帝瞧了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