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直接进去即可。”禄喜并未给二人打照面的机会,“那边……奴才去处理即可。”
第46章
“这样子的事情近来多吗?”
禄喜没想到熙嫔娘娘会突然问起这。
想起自家陛下那在乎劲儿,生怕她!误会什么,忙解释着:“这些都是娘娘们自个的主意,陛下是不曾见她们的。”
“若说起来,也不多。”
才怪。
禄喜后背有些汗意,这自从熙嫔娘娘受封以来,后宫的莺莺燕燕见陛下那不近女色与断袖之癖的谣言皆不攻自破,于是御前这些糟心事就压根没停过。
陛下顿时就成了香饽饽,身边的美人飞蛾扑火般一个接一个。
若是放在先皇的身上,自然是来之不拒。可禄喜是看明白的,他们陛下和前头的那些帝王都不太一样,或者说是另类也不为过。
见寻竹垂眸思索了些什么后抬步进了殿,禄喜这才提起精神头去打发这契而不舍的良妃娘娘。
今日陛下倒是安静许多。
这些日子里哪一回自己到御书房里陛下都要灼灼盯着她,一会牵自己去替他分担些折子、一会嫌弃自己没将注意搁在他的身上。
也不知是否是自那一日争吵过后起,陛下与自己在一块时,便少了许多英气与生人勿近的贵气,倒是多了不少黏糊劲。
适应了许多日子,此刻陛下突然变回曾经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寻竹心底闪过一丝怅然,她竟不知自己还生出这样多不舍来。
殿内多了个人,皇帝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直至寻竹走至自己的身边上,他也仍旧沉浸在手中呈上来的奏折。
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可寻竹早已经将两位陛下的脾性拿捏的紧,有时候也不免缓笑其稚气。
“茶有些凉了,”寻竹手背轻触他身侧的茶盏杯壁,“妾身去给陛下重沏一杯来。”
说实话,寻竹从前出身不算高,又摸爬滚打做了许多年的宫女。抚琴品茗,这类高雅的娱乐是与她这等人毫不沾边的。
只是陛下悦之,又乐得为师,寻竹或多或少也沾染上他许多性子,后来竟也渐渐享受起这等雅事。
旁的无需多言,光是这沏茶的手艺就可见一斑。
动作上丝毫不见生疏、行云流水一气
呵成。
同朕是一般无二的。
皇帝坐于上首想着,不知何时已经搁置手中狼毫与奏折,手撑着下巴,眼底含笑望着寻竹认真的动作,心下欣慰又满意。
这是经由他手培养出来的竹,韧而不失节,自然是一举一动都透着自己的影子。
“陛下这样看着妾身做什么?”寻竹走近时轻轻将茶盏放下,“可是累了?”
“尝一尝,也不知是否埋没了那茶艺师父的手艺。”
这一句话倒是将皇帝拉回上辈子。
那时是他心中憋闷吃醉了酒,硬要教阿竹学沏茶不说,还逼着人家一直喊师父。
想到此处,皇帝面上升起些许热意。
“阿竹这是胆子养大了,反倒开起朕的玩笑。”
虽是这样讲,可他眼底却无丝毫怪意。
“过来。”
皇帝张开手臂,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直至此刻其眼底仍旧是温和的。
可寻竹却很清楚,那温和只是一层表象,从前陛下越是笑得和善,那便越是生气。
不久就会有人遭殃。
那时候是朝中臣子给了他气受,今日貌似是自己给他气受?
可她又何时做错了什么呢。
心底默念了许多遍身正不怕影子斜,寻竹没有丝毫扭捏一屁股坐了上去,勾住他的脖颈,“这儿可是御书房,陛下也不怕损了您苦苦经营的明君形象。”
毕竟寻竹是知晓的,上辈子陛下心中最大所求便是能以先帝为鉴,做一位能被后世所铭记的明君。
如今这副模样,可是与他平日克己复礼的模样分外不符。
皇帝没在意她这含笑的调侃,喉结微动,拇指轻轻碾着她的下唇,“阿竹就这样放心朕?”
“怕什么呢?”寻竹嘟囔一句,素指戳了戳皇帝胸前月白常服上的流金纹络,“陛下又不会将妾身吃了。”
心底却腹诽,这样短的时辰也要将衣裳换去,也不知是该有多么不待见另一个他。
“阿竹怎知朕不会将你吃了?”皇帝轻笑,抬手握住她的,垂眸俯身与其额间相抵,“阿竹,朕是做过几年的正人君子,可不代表着朕真的无欲无求、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妾身知道。”寻竹眼神有些飘忽,那一日他不是都身体力行证明过了么。
何故还要提起。
“想朕没有?”他唇瓣擦过身前人的颈侧,专找她禁不住的地方。
许多的位置是寻竹自己都不晓得、另一位陛下这么多日都没探索到的。
可他却只一日便都记在了心上……
“陛下,”寻竹眼尾泛红按住他正解她衣扣的手,“妾身有些事情想请您……”
一个激灵,又被迫窝回皇帝怀中。
衣领被掀开些许,看着她颈窝处明显的道道红痕,皇帝抬手顺着其摩挲,眼底情绪未明。
一时空气都有些静默。
“他欺负你了。”
何止是欺负。
就是怎么欺负的,二人明明心底都心知肚明。
最初之时,他实则强上对方些许,多数时候意识与灵台是清醒的,也因而能攫取另一个自己不少记忆、并察觉他所作所为。
可自这次以来,他们二人已然不相上下。
被他夺取了身体控制权后,自己不得不陷入沉睡。
这样的情况也令皇帝有些怕,他不知此刻两相对峙的局面将会是常态,还是日后自己会慢慢削弱、直至在某一日消亡……
他同阿竹明明才重逢几日而已,又缘何舍得?
冥冥之中他其实是知晓,对方同样不想让自己活。
也许他们注定要一死一活的。
这也是为何他决定放弃最初扼杀掉另一个自己的念头。
他们可以任何一个消亡,可总要留下一个的,否则阿竹又该如何呢?
心里头的暴虐与嫉妒在疯狂厮杀,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头。
原本他是恨的。
心底又嫉恨又痛苦。
可是再次陷入昏睡时,他心头只剩下了惶恐与不安。
也许转瞬他便要消失于这世间,而他同阿竹也将再一次天人永隔。
那两日,以及此刻。他同阿竹的每一刻、每一息,皆是他偷来的时光。
皇帝心头多了一丝沉重,因着眼底莫名的涩意缓缓闭上眼睛,吻上她颈间的那处红意。
他一直清楚自己是意外出现在二十岁这具身体上的,也不知老天会不会愿意叫他长留……
若是自己早晚要消散于世间,阿竹有人照顾也是好的。
“陛下……”
寻竹在他吻上那处的时候身体一僵,随后便察觉到了肌肤上的濡湿……
陛下哭了。
寻竹扶着他的身体将其脑袋轻轻推开来,皇帝的眼睛已经多了许多红血丝。
“许是批奏折被那些臣子气的吧。”
他无奈笑道,可见着怀里的人眼眶红起来时,心头微涩,抬手去轻抚她眼角的泪光,“阿竹不要哭。”
“好生拙劣的借口。”
“陛下日后会离开吗?”寻竹抿唇轻问。
她何其聪慧。她了解前世的陛下、或许比了解自己还要深,也猜到他此刻的那些沉重的心思。
“阿竹,我们此刻不说这个好不好。”
头一次,皇帝没有对她做出任何承诺或者答复,而是有些生硬转移话题。
“朕不是还在?”他将人搂紧了些,徐徐道:“这几日,朕会替他将前朝的许多事情查清楚、打理干净。”
“后宫里那些妃嫔,朕也会同他留信。若是她们愿,便日后寻机会遣散了。不愿的,养在宫里也无妨。”
他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温和。
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
说了许多。
直到最后一句,他压抑住心底的锥刺般的痛意,语气也略有些哽咽沙哑,缓缓道:“朕留了信,等他……等他再出现。”
“由他娶你吧。”
顺着他的手看去,桌案上是一道明皇的圣旨。
封后圣旨。
是他上辈子想要做而遗憾未成的。
这辈子或许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用……我不用嫁,也不用做皇后。”寻竹心底漏了一拍,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此刻原本的顾虑与疑惑都不翼而飞,什么长公主、什么真实的身份,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做妃子,不做皇后,陛下也不用遣散后宫……”她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裳,“不要离开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
寻竹眼泪吧嗒吧嗒掉落,“若是我没有那么执拗出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