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条斯理说着,每说一句对面这人面上就涨红一分。
只不过不知是羞恼的,还是气愤的。
寻竹猜测后者居多一些。
毕竟上辈子虽则相处时日不多,她也算是搞清楚了姜家同这人都是什么货色。
幸亏她因为姜府过于热情而长了个心眼,没有果断应下那所谓的好婚事。
否则真就成了这人名义上的妻、实际上的妾……成为她的好阿姐借腹生子的工具。
说起来,不气是假的。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她恨不得将这人捅死。
如今……寻竹微微掀眸,将其动作神态都望在眼里,他于自己而言,说是蝼蚁也不为过。
权力与地位真是个好东西,寻竹想着,今日回宫去要好生感谢犒劳陛下一番才是。
寻竹正出神片刻,宋允淮已经因为她的漠视而身侧攥成拳头。
也许是因为她说的哪一点揭露了自己的心思,又或许是因为她态度太过漫不经意让彼此的差距与对比太过明显、以至于他接受不了自己瞧不起的女子如此睥睨他……
宋允淮脸一横,突然想到什么,发难道:“难不成表妹就不想要回到姜家吗?”
“如今你宁可给权贵人家作外室,半点不顾含辛茹苦将你养大的爹娘,你家老爷可知你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人?”
宋允淮自然也想过寻竹会不会是什么妾室,毕竟她长的实在是好看……可转而一想就自己否定了,毕竟哪家的主母会允许一个妾自由出入府内、还在外头如此张扬打自己脸面?
也就那些权贵养在外面的玩意儿,会因为没人晓得其身份而这样张牙舞爪。
“外室?”
寻竹好似听见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笑着看了看刚刚候在一边的顺安道:“看样子你们主子在外头有些拿不出手的。”
贬低她,不是连同陛下一块贬了去吗?
宋允淮这下才发觉原来厢房的一角处还站着个人,一个面红齿白的少年,看上去年岁并不大,约莫十岁左右。
那就绝对不可能是表妹的孩子。
总不能是她背着自家老爷……宋允淮越想,眉头拧得越厉害。
寻竹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肮脏的东西。
“宋公子可说完了,说完就滚吧。”
“你赶我走?!”宋允淮满脸不可置信,“你可是没有心?就不怕我回去将你为人外室的事情公之于众?”
届时邻里必定皆是唾骂。
“那宋公子可试一试,只是单看姜府允不允了。”
先不说陛下会怎么收拾他。
就是姜父,那个死要面子的人,只因为寻竹做了宫女便黑脸好几年之人。若是被人晓得自家嫡次女为人外室……
据寻竹所知,这宋允淮乃宋家分支,父母皆亡,这么多年单靠着姜父接济才能读书考科举。
若是他如此恩将仇报,想必不用自己出手,姜父就会忍不住弄死他……
很显然,宋允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顿时黑了下来。
气压极低。
此刻他发觉,自己竟然没什么可拿捏这个表妹的。
对于姜家大小姐,他还能因着对方对自己的爱慕而稍加利用几分。
可对于这二小姐,自己递送进宫中的几封书信皆是石沉大海,此刻这二表妹也一
副对自己无感的模样。
竟是如此执迷不悟。
“表妹该不会觉得此刻为人外室是个什么光荣的事情吧。”宋允淮讽刺一笑:“当今女子都知晓女子清白与名节最是重要。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才是女子之典范。”
“你倒好,上赶着给人做妾室?!”
越说他声音越激昂,好似终于抓住了面前女子什么弱点与把柄,能让自己踩在脚底下。
“寒门妻?哪个寒门,宋公子不若报自己的名姓得了。”寻竹将手中的书放下,反讽回去,“宋公子怎么就觉得你值得人家那些姑娘嫁呢?”
贸然欲闯女子的厢房不说,还对这已嫁女子大肆评判,半点没有君子气节与仪礼,光是人品就可待商榷。
更不要提他没什么家世背景,人家养尊处优的高门闺女不选门当户对的贵公子,反倒是去跟着他受罪吗?
“果真如姜伯父所言,你半点不若你的姐姐。”宋允淮想起来姜大小姐对自己的青睐,心底的郁气才散去几分。
“虽然你不若你的阿姐。”
“可若是你能为我引荐一番,我也不与你一般计较了。”
就是那些妾身还有被厌弃的一天呢。
她这等外室,若是被当家主母发现了,肯定是要被发卖或者杖罚的。
若是此刻她能帮自己向贵人引荐几分,届时他功成名就也可对她施以援手。
“真是个不要脸的算盘啊,”寻竹嘴角微勾,“月见,你可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奴婢听清了的,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此诋毁夫人不说,还想让夫人帮着引荐。”月见白了他一眼,“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这骂人的话还是她从沉香那里学的,此刻刚好就用上了。
可不是没娘养吗?要不然也不会长成这副恶心人的模样。
寻竹还以为他会有什么新奇的祸害人的念头。
读书人不好好回去准备科举,反倒是想起这等歪门邪道了。
这样的人日后若是真入了朝,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陛下该多么烦心啊。
寻竹想着,她该先替陛下排忧解难才是。
“暗六,在吗?”
做暗卫的要耳听八路,眼视四方。
两息的功夫,从一旁的窗户外跳进来一个浑身黑衣的人,面上戴着一个黑猫的面具,有些娇俏的模样,将他身上的煞气削弱了不少。
“还是不错的。”
寻竹满意地看着她做的面具,戴着正合适。
陛下的暗卫都太冷了,于是寻竹灵机一动同沉香和月见俩小丫头一块给他们做了好些面具。
到现在寻竹还能回忆起暗六戴着可爱讨喜的黑猫面具一本正经禀报的时候,陛下看向她时那副讶然又无奈的神情。
“谢夫人赐下面具。”
暗六语气中都少了平日冷然,多了一丝雀跃。他可是第一个选面具的暗卫,夫人专门取了这个给他,黑猫化煞,陛下还夸了他几句。
可惜暗六这傻孩子没听出来,他家陛下那是拐着弯夸寻竹手艺好,哪里是夸他戴着好看。
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一旁的宋允淮都有些傻愣在原地。
寻竹悠悠望向他,微微扬唇:“他诋毁你家夫人听见了吗?我是觉得他的话不太中听的。”
不用等寻竹继续说下去,暗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上宋允淮的腿弯,随后压着人跪在地上。
“你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姜寻竹!”
暗六还来不及继续下一步动作呢,月见先板着小脸气势汹汹走过来。
“啪——”
好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这是打你诋毁我家夫人的。”
“你——”
“啪——”
“这是打你硬闯我们夫人厢房的。”
连着打了四个巴掌,月见是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劲的,此刻手都有些发麻,回到寻竹边上。
“手都红了?”寻竹一脸心疼,“回去找吴太医看看,让齐嬷嬷多做些吃的给你补一补。”
月见突然喜笑颜开,“谢谢娘娘!”
宋允淮此刻已经被打懵了,耳朵嗡嗡的,连寻竹同月见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好一会才缓过来。
可要月见来说,她还是打轻了的。这样子诋毁宫中娘娘,打个几十板子都不为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宋允淮挣脱不出来,嘶吼着:“随意打骂举人,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盛朝有规定,举人是有入仕资格的。
无故苛责与打骂,极有可能被衙门控告而入狱。
可是寻竹也只是冷笑一声,好似半点都不怕,“那举人老爷不去温书备考,反倒是来为难我一女子算什么?”
“夫君瞧瞧,这便是你手下人考出来的优异学子。”
只见寻竹连动都未动,懒洋洋看向门口处。
来人不知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多久。
月见同顺安匆忙行礼,暗六还压着人呢因而不太不方便。
而被压在地上的宋允淮半点动弹不得,更别提回头去看什么。
此刻只能感觉到身后走来一人,余光还瞥见其从容的步子以及衣摆处精致的暗纹。
“阿竹同这些人置气做什么?直接让他们押下去审就好。”
被暗卫押下去审问啊,那可就不是几巴掌那么简单了。
“可是解决了?”寻竹将手中的半块点心递到他面前,“夫君尝一尝,这儿的点心是极好吃的。”
皇帝紧紧盯着她的面容,对于她一口一个夫君极为受用,也不管她递过来什么直接含进口中。